晚清老照片:新黄鹤楼竣工景色,赶时髦拍飞机合影
有些东西隔着老相片一看就像被扯进去了,那种气味和温度,全写在灰扑扑的影子里,透着当年的呼吸,翻着翻着总能摸出一两样让人心头一跳的小玩意儿,老一辈说过去逛庙会,赶街,围着摊边就是这气息,不声不响留到现在,顺着每一张照片往里钻,这些景和人事下肚,不知不觉脑子里就绕了一圈,今天拉一把清末年间的家底,谁要是能全认出来,不服不行。
图中这坐着的一家,人说最有烟火气的就是四口人正正好好凑到一块,男人瘦长,一身素色长衫,女人发上还别着朵花,两个孩子落在膝头,一个还抱得紧,衣服都是宽松的麻布,素净,看着软塌塌却干净利落,屋后的竹帘半拉开,阳光一照,能猜出来那时候日子紧,但人有股子精气神,是那老北京寻常院落间常见的光景,妈妈对着镜头没睁眼,爸那神色有点紧,小孩一个板着脸,一个一脸茫,不像现代拍照睁大眼、要喊茄子,那时候照片来一次不容易,一家人坐定才按下快门,爷爷说,小时候家里到照相馆是件稀罕事,穿衣打扮都得提前琢磨半天。
这堆断墙残瓦是前门大火后留下的烂摊子,目光扫过去,几乎没一间房子能完整地站起来,全是灰砖碎瓦攒出来的末世感,大火烧完,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堆着的废墟里还能见到一些没来得及抬走的砖块,就像把北京老城的伤口一把扒开,爸说以前哪敢想象四千多家店一个晚上烧净,那些砖头冷着呢,烧伤的人只能望天叹气,过去火一场,人力扑也扑不住,现在消防车一冲还没味道,那会儿真是说不出的艰难。
这幅照片就新鲜了,两位小伙子坐飞机合影,还是画出来的“新鲜洋气”,画布上一架飞机,支起轮子,机身带翅,少年坐在里头,衣裳还是清末那套官帽马褂,但手里一握,俨然要开飞机去了,照相馆把这个当招牌,谁要敢来照一张,回去都够嘚瑟半辈,爷爷说有年头的人第一次看到气球飞机都快傻眼,觉得能飞天的是神仙,那种看热闹的心劲儿,和现在小孩玩VR差不多,不嫌假,就要个新鲜。
这个三角架子叫做小食担,全靠一根硬实扁担挑着,麻利地往地上一搁,顾客围过来,咣当一下碗摆齐,撒点葱花,盛一勺热汤,不大一会儿烟火气儿就冒来了,有人说过去街头巷尾最正宗的早点全靠这担子挑出来,后头带个木头抽屉盛碗筷,前头放着小炉子,吃完盘子一抹就能挑起走,现在这些地面摊早没了,三轮车倒是沾了点边,但葱花香和煤炉味都成了回忆。
照片里高高矗着的便是刚新起来的黄鹤楼,那层楼一层压一层,屋顶翘角勾着云,看着压得住场子,砖墙包着楼身,还是带点新鲜劲儿,外墙纹饰眉清目秀,没经历过风刀霜剑,和现在蛇山上那一座比,地方和气象差多了,小时候家里长辈总喜欢念“昔人已乘黄鹤去”,去武昌游玩就得指着这座楼讲古,那种城头新楼的干净气,人一看就记住不是随便一堆木头砖瓦。
虎丘塔是好些人心里的“吴中一枝笔”,小时候只知道它倾斜,砖缝里长着小草,照片上一看,塔下边净是杂草断石头,冷冷清清,和园林里假山细石头子路不同,这塔经历兵荒马乱,就剩一副孤零模样,奶奶说过去来这塔,谁都得合个影,现在人多了热闹,可那种废弃味反倒找不回来了。
图里的那一套叫纺线架和弹棉弓,一堆女人小孩围在一块,左边的大纺车转起来咯吱带劲,打棉弓的姑娘手上净是灰,孩子们一边喊一边玩,妈妈说以前家里全靠这个自给自足,一针一线全自己织出来,不像现在卖场里随手一挑,过去布满是苦过的手汗。
门诊走廊里站着一串人,这叫等候看西医,前排几个小孩眼睛怯生生,屋子里烟火气不浓,反倒多了点紧张味,过去西医进城算是稀罕,医生穿棉衫带高帽,叫号的时候才敢往里头瞅,现在医院什么事都明白手续清楚,那时病人生病真是连等带猜,外头排一排,心头都悬着,不自觉比现在煎熬得多。
这位瘦得皮包骨,胳膊肿得吓人,拍出来不加修饰,那是真实的病相,家里有谁旧病缠身的,看见这张照片都直嘬牙花子,以前没什么好药,还指望大夫一剪一削救命,后来手术做了,病人反倒精神起来,“多活了几年可惜那时候苦”,奶奶感慨的时候总要叹一句,过去真不容易。
宁波卫安勇,洋枪背在肩上,队列不齐,有人身子已经佝偻了,脚下没力,老头们还跟着站,爸爸说,那时候光看年纪也知道打仗不中用了,都是为了家乡和小命拼起来的,跟现在仪仗队一个个步子走得齐齐整整完全不一样,糙,是糙可有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