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三十年代云南少数民族生活实录
云南那边的老事讲起来总有股味儿,山高水远,脚步得重,一张张泛白的老照片,锁住的是几十年前的光景,赶集天灰头土脸,主妇挎着箩筐、男子撑着竹杖,小孩一路跟,见的多是讲不完的辛酸和热闹,照片里那些物件人事,现在城里小孩说出来怕都能打口令,这东西,你见过么。
图中背在肩上的那个大家伙,叫竹篾箩筐,云南这地儿山路多,什么都靠这玩意儿装着背走,箩筐口有点外翻,竹篾编得细密结实,肩带用布包着,走一天不硌肩膀,赶集买菜、背孩子、揽柴火,全指着它,箩筐里头还藏着柴刀、木杖、旧被子,家里一人一个,走亲戚串门全靠它。
小时候总觉得大人的箩筐装着别的东西,棉被压在底下,上头甩个老南瓜,我妈说那是家当,挑回来再分装,山里人能装的都往箩筐塞,地里刚割下来的豆角,路边野菜,甚至小孩子看热闹也躲箩筐里边。
这一团人围着吃饭,衣服褪了色,全身都是土味,头巾扎着,盘腿坐地,九成是集市上赶集吃饭的小团体,主粮是饭团子或糯米粑,配着野菜、腌酸的豆鼓,撕点干肉就是顿菜,热气升起来,能把一身倦意压下去。
有时候小孩子围在边上,不敢伸手,总钉着哪块肉要分给谁,我奶奶说赶集那天最好吃,一群人头朝外,碗朝里,谁碗里油水多大家都看得清,这场面,在城里是见不着了。
这张照片里摊那一溜,竹箩扣地,就是云南集市上临时菜摊,菜叶子摊得漫天都是,边上有人拿草席遮阳,卖得最多是山野菜、辣根和干巴,菜摊后面跟着几个女人,孩子睡在草垫上,赶集的天早,太阳还没起来就上路了。
有时下雨天路滑,泥堆里摊子一滑就倒,摊主拍拍手接着捡,周围人帮个忙,都是邻里乡亲,人情味就这么生的。
这个女人头顶缠巾,手上不闲着,照片里这个东西叫纺线锤,老物件也叫纺车,是拿来把棉花或麻丝搓成线的,竹筒垫下,左手提绳,右手一拉,线就顺着牙齿那么细下来了,冬天手冻得通红也不停,家里做衣服还得自己纺好一串线。
以前人家婚嫁,陪嫁还得送上自己纺的麻线,谁家姑娘手巧,线搓得又细又均,婆婆总要当场捏一把夸上两句。
看这一地坐着的,全是卖点山货、干菜的小贩,地上铺的是土布,货一堆就是生意,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摊前蹲着嗅味儿,大人管不了,卖货的手里飞快包着,竹篓装货,换回几枚铜钱往衣服里一塞,买个家用盐巴或煤油。
那会儿没有铺子,风雨下得大坐泥地,衣服湿了也顾不上,天一黑,人散了地上只剩碎菜叶子和箩筐印子。
这个正在包东西的女人,装的是水果或米糕,竹篾箩筐一边一只,专门挑着去卖,赶集的女人手脚麻利,左手翻箩,右手递货,经常边卖边跟人讲价,嘴上数着钱,身后孩子藏在箩筐里偷吃带来的糯米团子。
赶集回来,家里人围上来问“卖得咋样”,她嘴上说赶路累,心里一盘算,明儿还得起早再去一趟。
最后这一张,男子蹲在地上,后头全是箩筐,帽子也歪着,显然是赶了一天路歇着,箩筐成了他脚下的凳子,身后篱笆边草长得野,一脸晒得黝黑,眼睛里盛着累和倦,旁边的人走来走去,他就那样把头埋在手里,喘着气不说话。
爷爷说,以前他赶集回村,腿脚就像灌了铅,箩筐卸下那一下,觉着肩膀轻得能飞起来,现在村里年轻人见了这些老照片,只能感叹一句“老祖宗的日子,不敢比,不敢想”。
照片里这个笑得亮亮的姑娘,头上顶着的是傣族的花头巾,胸前银饰一挂,双手抱着一把刚收割的稻子,太阳底下皮肤晒得发红,但那个劲头透出来,谁看都觉得痛快,赶集天装扮最好看的衣裳,衣袖干净,裙摆一甩,整个市集都亮一截。
有人问“照片快一百年了,还有这样的笑容吗”,我觉得真有,只要人还愿意为日子卖力气,这一抹笑就不会少。
这套老照片,每一样东西看着不起眼,靠着就能把人带回那段日子,竹篾箩筐见证了山里人的奔波,纺线锤里存着日子的精细,泥地摊是旧时的奔忙,想起那会儿的天亮天黑,肩头箩筐压着的不止是柴米油盐,更有一家人的盼头,你家老物件还剩几样,是不是也有张类似的老照片,等哪天阳光好,把它翻出来跟家人唠一唠,看谁还记得当年的热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