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1939年开封鼓楼龙亭街市印象
要说开封,老一辈挂在嘴上的还是鼓楼边、龙亭头那些胡同角落,一张张发黄的老照片把人心头一拽,就顺着灰尘味进到早起卖馒头、傍晚挑灯收摊的那几年,1939年,那会儿的开封城里热闹景象、街口门面、湖边石桥,都留在照片角落,每一张都是老开封人的心头肉,你要是坐下翻一遍,能认出几个地标,脑海里对上了,那烟火气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
图中这个塔楼就是开封鼓楼,本地人谁都提得上名号,正中挂着大牌匾,上头钟楼尖顶明晃晃拉着天线,底下过道抬头一看牌子都能认出来,楼身朱红色混着青砖边,城门近旁人来车往,架着棚子的小摊贴着城墙根卖糖饼儿,照片里透着上世纪的味道,现在哪还有这种连老鸦都会落一脚的地标。
这个角度是从大街远远望鼓楼,街道两侧砖木老楼,拉着牌匾铺子开得密密麻麻,中间人力车、三轮车都有,路面还不算平,骑车人推着货架,小商贩拎着箩筐挤在街边,爷爷那会儿说过去进城赶集,这条道头从来挤不过,谁家小孩丢啦穿着短打就在大街口站一站,老开封的烟尘就是这一口气接一口气搅起来的。
这个高台是龙亭,离现在的龙亭公园不远,台基高高抬着,台阶宽得能跑马,小时候城里小伙子疯跑上去追着玩,楼屋檐子翘得像龙头,墙面雕的花纹当年一刀一刀刻出来,不是刷漆糊涂的货色,照下来就是庄重大气,台下那块野地一到夏天长草,风吹着呼啦呼啦响,院子里还看得见谁家烟囱冒着火星。
图上这身灰布长衫正经八百是大相国寺的僧人,寺门口一排大字,红墙黑瓦,楼顶飞檐像是能架住云影,记得爷爷总说,这地方清晨钟声一响,附近几条街都能听清,那年头哪怕战乱,老百姓进寺里还能求点心安,这身僧袍是“过去的岁月扎出来的褶”,如今早就看不见了。
这个位置在龙亭最高处往外拍,前面大院里铺着厚实青砖,砖缝里夹着积雪,老开封一到冬天还真冷,湖上冻起厚冰,桥面一线连着两岸,两边开出支路,都往民房院落里绕,父亲小时候就说,灵堂大雪封路头一夜,到天亮才有人出门扫雪,远处望不尽的湖面和桥,养活了半城人的心气儿。
这一眼是潘杨湖,龙亭往西不远,湖水宽大,四面环着低矮民宅,小船停在岸边摇啊摇,湖对岸的屋顶错落有致,夏天吊着凉席临水乘风,那会儿还有渔民顺湖里撒网,有时候运气好能换几个铜板,日头落下来水天一色,老开封人讲究“湖大能养性”,照片里就是那份平淡自在。
街头最热闹的还数各种摊子,这摊子上摆的都是糖人,糖浆收得黏糊糊,小孩围着看,师傅手指头翻着花,一个糖龙一个糖马吹得栩栩如生,边上大人等着掏零钱,屋里烧着炉火备着热水,冬天走到摊前,一股糖香味能飘半条街,“这一嘴甜,是小时候舍不得咬一口的滋味”,摊主一边笑一边给娃娃封糖棒子,有时候还多塞个耳朵糖笑眯了眼。
鼓楼另一个方向,近看墙面都斑驳了,楼沿上支棱着木头栏杆,楼体下头还挂着大广告牌,那时候城里牌匾都靠人工写,横笔竖划,远远一看就是派头,就这口气直顶天,老照片里的人坐在台阶边,天一黑,小商铺卷着帘子关门,钟声一响,街面算是熄火了。
这地方认得出来,正是大相国寺的山门,门上“相国寺”大字够气派,门外地摊铺得满当当,挑担卖茶叶蛋、捶背的、卖文具的都有,寺庙香火一直不断,老百姓节气一到就来烧香,有人说寺门前下雨不积水,脚底都带着福气,现在挤开的还是心头的这道门槛。
鼓楼下头这个大石碑,不光让人歇脚,顶上还立着一通高碑,碑身刻着密密麻麻的字,长椅边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家家屋后都会有一两个人来这头找个位置,传个家事道个胡同长短,太阳一照,石碑底下的影子斜着拉,静悄悄地就是一个旧时光。
这个三层楼转角处是当年最洋气的店铺,木栏密布,弯转拐角的阳台伸出去老远,底下是铺面招牌,卖杂货布庄、金店银楼全聚在一条街上,每到晌午阳光斜打过来,楼上楼下都是人影晃来晃去,小姑娘跑腿的,伙计送账的,楼梯拐角的椅子擦得溜光,招呼声能穿透整条街。
这面西洋楼墙仔细看,全是花里胡哨的雕刻,大狮子一左一右盘着爪子,比谁都威风,墙上一洞一洞窗户都是横竖格子,石雕上花纹盘旋,听说那年头哪家商号招牌挂在这儿,人气就一把高,真有点见过世面的劲。
照片上这一水儿的西式铺面,开封头一回见这样的建筑,二楼三楼栏杆围得窝窝实实,牌匾贴到顶,解放前赶上物价涨,一条街门面挤满了做买卖的,洋气里头透着土气,家里小孩放学路过街口,总得停车张望两眼,“人是老的,街面倒是越来越新”。
火车站这张真能看出开封当年的热闹,月台上人挤人,行李箱、麻袋全堆一块儿,火车一歇脚,站台上就跟开集市一样,大家伙儿拎着票据小心翼翼找位置,火车开动那一刻,小孩子扒着窗跟家里人挥手,父亲说:“那会儿出趟远门靠的就是这个,从开封坐车北上,一辈子的念想都装在这张站台票里”。
这铁链围住的院门是河南省博物馆旧址,门口一对石狮立着,旁边的铁桩环着粗链子,院墙青砖,四下幽静,上世纪初这里还是河道总督衙门,如今变成了博物馆,里头展品不多,却是老开封人心头的清净地,大门一关,外头就是尘世的烟火气,里头还是静悄悄的老时光。
每一张老照片都像个老伙计,站在屋檐下等着你,翻开了旧事浮上心头,走过大街小巷,才知道过去的开封不止是个地名,是真有人家、有人情、有人气的地方,现在再也回不到那年头了,可这些模糊底片里藏着老开封人的骨头和魂,你要是能把这些地方叫齐了,兴许还能说一句,咱开封,这辈子算是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