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运城:老照片里的钟楼鼓楼
运城的老照片有种厉害劲儿,拿在手里,看着照片的颜色和边角的磨损,像被谁一下拽回去,天都变旧了,街头的灰土跟现在不一样,风一吹就能闻出上世纪的气,这些老楼老巷子,站在那里不动,把半个城市的故事都憋进砖缝里,今天顺着这几张照片往回走一走,看看以前的钟楼鼓楼和巷子角落,细细瞧没有哪个不扎在记忆里。
图里这座三层翘角飞檐的高楼,就是老一辈嘴里的“观学楼”,后来大家都叫它运城鼓楼,离现在说起来有点远,但小时候听外公讲,这楼当年可威风得很,说是整个城区的“顶梁柱”,姑娘们赶集都要路过它,急脾气小孩直接从拱形门洞里钻过去,脚下的青石板年年都被踩亮了一遍又一遍。
只不过,过去那会儿,这鼓楼底下的大拱门后来就被砖死死封住了,照片上那堆黄砖还隐约能分出来,听说是为挡乱兵还是别的啥事,没人说得清,但封门的鼓楼站在那里,气势一点没减,带着那种不倒的旧劲儿。
这张正脸照,楼身压得笔直,雕花木栏杆和檐下斗拱层层压上去,抬头看才明白为啥老人们总说“咱城里的楼,不丢人”,那串蓝灰色的琉璃瓦冷不防就晃你一眼,太阳底下一看,暖色的墙和瓦搭在一块,谁家老小都记得这里是从明清一直存下来的。
楼底下那个宽大的砖门洞,小时候邻居大爷说,进出这个门有讲究,赶着驴车进的要低头,抬棺出殡的要敲锣,啥人啥事都得打个招呼再走,不然一辈人都不安生,那年代东西讲的就是个分寸。
有时候老鼓楼从远处看才有意思,你看这张,巷子左右都是泥墙,树影斑驳,把鼓楼衬成了城里最高的风景,小时候放学背书包从这巷进进出出,远远一眼看到楼,心里就安稳,像是找到了家的方向。
有回年头小,傍晚跟奶奶去街角买热馍馍,她一边领着我,一边嘀咕“娃,不怕天黑咯,咱有鼓楼兜着”,那时候小孩子信,鼓楼像老天爷似的,能护着一城人,晚上天黑骑小车回家,看鼓楼上还亮着影子就放心。
这张照片有点特殊,楼下站着个日军士兵,那年头正打仗,城里连风都是紧的,楼门洞被士兵站成一道影,老爹以前讲,那阵谁都不敢往楼底下靠得太近,怕遇见巡逻的,说是钟鼓楼挂着晨钟暮鼓,现在却只剩下沉默的砖和冷冷的长枪。
钟楼没被炸塌,还顽强撑着,照片里看不到哭喊,只有那个士兵,和楼背后空旷的天,时间压着人喘不过气,但老楼就在那杵着,像咬着牙不吭声。
这个大院是关岳庙,门口一对石狮子站得笔直,庙檐下挂着的草料什么的乱七八糟地堆着,看着不像现在讲究清清爽爽,反倒有种糙劲儿,小时候爱跟大人进庙门溜达,看见石狮子都要爬上去摸一把,左边右边都要比比谁摸得多。
进了庙还得听奶奶小声嘀咕,“以前庙会赶得热闹,院里人头攒动,鼓声一响就扎堆”,现在想来,那热闹劲儿早在照片色里了。
东大街上,赶集的人一多,场面就喧闹起来,照片里的老街面上挤满了挑担的、赶车的、闲坐吃面的,远处的小小一抹就是鼓楼的影子,小时候家里人说,这条街全城人没一个不认,谁要在外头迷路了,顺着人流走到东大街,不出半晌准能转到热闹地儿。
那年代大街两边的铺子都低矮,招牌东倒西歪的,各种杂音混一起,“咣咣咣”是车夫在敲铁,喝面汤的“咂巴咂巴”,小孩跑来跑去摔一跤就地上哭一嗓子,不着调但温馨。
这些照片里的楼和街巷,都是运城醒着的记忆,不是摆设,是本地人心里的“老坐标”,有的砖被火燎过不再新,有的檐角被风雨剥去颜色,但骨头还在,气还在,有时候照片会泛黄,人却能看见记忆在里面拱出点光,一张张老照片,其实拧着比砖还硬的东西,是一座城怎么守岁月,怎么琢磨自个儿的底气,你问老钟楼和鼓楼现在还在不?早换了新檐新砖,可城的本心一直都没丢,照片里藏着的东西,赶不散也磨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