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山西临汾1987年的旧照
有些老照片拿在手里跟捧着一截儿斑驳时光似的,刚一翻出来,仿佛就能闻见墙根的土腥气,巷子口的蒸汽味,八十年代的临汾,什么都顺着胡同拐角儿慢慢地流出来,谁家院子里那盆花够不上阳光,一台老卡车晃悠悠停在巷尾。街上人影稀疏静默,楼顶那颗红星还挺神气,不紧不慢地立着。那些日子像旧砖头垒成的一道墙,砖缝里都是家里人聊着天的声音,一道风吹过去,窗台上的旧信箱就应个声。今天挑这么几张老临汾的影子,哪怕不在本地,眼熟的不少,咱一起走一走那会儿的城。
01
图里头这个老建筑,一看屋顶那层层的灰瓦和翘角儿就知道,是临汾数得出来的大庙之一,黄土墙上一截一截年头都在那杵着,屋檐下头压得低低的,走近了总得抬抬头,大人说庙宇讲究对齐,瓦片挨得密密匝匝,下雨天雨珠顺着檐角滴下来,自己找路一样串到地上。小时候碰见下雨,一帮孩子躲在下面嘻嘻哈哈,看着水洼里泡着几片树叶,谁摁得深,谁留得久。以前这些建筑少个招呼,风一吹都能听见咯吱声,现在这样静下来的角落不多了。
02
那年夏天最热的午后,院里这座六角亭成了全家老小的避暑地,屋顶上铺着乌黑油亮的瓦片,老人在亭子下头拿蒲扇拍腿,外头蝉声吱吱响,一阵风进院,吹得树叶发亮。小时候总觉得亭子边的石桌子特凉快,跟着爷爷玩石子游戏,他摇头说,这种水泥桌可结实,搬不动也砸不烂。平常大门一关,天晴的时候,院里最静也最有烟火气,大人支上马扎下象棋,孩子钻树丛抓蚂蚱,说两句一笑,时光好像没啥大事值得着急。
03
说起临汾的老院子,就绕不开院子中间那些大水缸。小时候站在缸边,悄悄用手戳水纹,有时能捞起来几片落叶。院子角落垒着几块青砖,再往前走,能闻到檐下晾着的衣服混着泥土味。那会儿下过雨,地上有洼水,踩着咯吱咯吱直响。平常妈妈端着木盆走出来喊“别踩水,不好洗袜子”,转个身自己也乐了。以前一家好几口围在小院里,谁出门都得踮着脚绕一下,没电动车没铁栏杆,院门外就是一整个巷子,谁走都顺道喊一声。
04
这个阁楼藏在一树红柿子之间,秋天一到,柿子挂枝头,远处那抹红黄,一看就特地道。楼下的墙砖是青中带点灰,楼正中挂着牌匾,上面几个字咱小时候不大认得清,妈妈说,这楼以前谁家有喜事都爱借着照张相,柿子熟了大人爬上去摘,孩子在底下捡。柿树旁边就是高高的木窗,开着缝隙后里头传来一阵窜动声,都说“家里有楼有树,日子不会苦”。如今城市楼高了,这种带树影子的老宅不多见。
05
临汾当年的红星商店就是最热闹的地方,拐个弯整个街区都能看见小红星杵在楼顶。人堆在门口,小贩吆喝声、脚踏车的铃铛“叮铃”直响。那时候要是发什么紧俏货,队伍一排排拐到街头,邻居问“排到了没”,大伙抬头唠上两句,谁先排着谁心里有数。有时小孩从队尾钻到头,有人喊“别抢”,一会儿又松了。以前买东西靠巧思和脚力,谁家能沾点边都算有福气。现在商厦一排排,可那颗红星和门口的热闹多半只是个影子。
06
这一段被岁月压得低低的街道,就是八十年代的临汾老街。屋顶灰瓦挤得几乎透不过气,街上三三两两的自行车,巷尾焐着热炕的大妈,孩子的叫喊和烟囱的烟气一块儿往上冒。放学后,经常有同学结伴从这头走到那头,边走边聊今天谁被老师留下改作业,巷子里老话一句接一句,笑声夹着脚步,转眼就到了家门口。那时候街道没灯箱没喷绘,哪个转角是裁缝铺,哪家卖早点,心里都数得清。风一改向,整个巷子都飘着饭香味,等天黑灯亮,屋檐下聊着天,谁也不急回屋。
07
图里这座门楼,若不是两边秋叶正黄,大半会被树枝盖住看不真切。小时候拉着小伙伴钻过这个门,光看见圆拱砖和台阶上沾的泥点子。院墙外头总有小孩翻石子,比谁动作利索,大人远远乐呵着喊“別摔着了”,孩子仰头回句放心吧。老城这些门楼,越旧越觉得有味道,站下面抬头能看见年轮似的瓦纹。
08
有一年冬天,爸爸带着我去城边看这老塔,塔身从下到上层层叠叠,雾气一缭绕,顶上几乎都快瞅不清。爸爸说,塔在这儿不知多少年,风一大就能听见高处的哨子响。城外来人,总想合个影,站在树下抬头好几分钟都舍不得走。那会儿还没手机,照相得去镇上照相馆冲洗,等到照片出来,一张一张翻,谁都舍不得丢。现在哪怕云雾罩着塔尖,城市早就变了脸,可这根老塔还杵在城头,算算岁月,谁家日子没绕过去。
09
最后这块砖砌的平屋顶,雨过之后就是孩子们玩“滑泥巴”的胜地,两只花盆杵在檐角,冷不丁还能蹿出一只野猫。墙根的草丛里时不时混着彩色的花,一个夏天能认下不少野花名。家里姥姥总说“别踩泥,滑着不好看”,可孩子哪记得这些,跑一圈就满鞋泥点。日头西斜的时候,花坛边阴影拉长了,家里人往屋里招手,晚饭的锅盖敲两声,才算一天收工。
临汾城里的这些角落,混着屋檐的雨声,土路的脚印和早点铺刚出锅的热气,全挂在这些老照片里。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影子却留在巷尾门前,想念的时候翻出来看看,一张张照片带着旧色温,仿佛还摸得到过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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