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3年间的沈阳城回眸
沈阳老城的味道,搁今天想起来就跟车轱辘碾过石板路,一个过弯带着烟火气,岁月留在墙上、电杆上、站牌下,谁家巷口的暮色,谁家窗台的花布帘子,现在一闭眼都能摸出点轮廓来,八十年代刚过那阵,城里的风平静得像锅盖,日子却满满当当,老物件和老光景一股脑儿翻出来,看看你还觉得眼熟几样。
这个楼叫沈阳北站,城里最气派的门户,横着一大片弧形大顶、黄墙灰砖,门口水泥地上石子噼里啪啦,拖行李的、抬大包的、卖汽水的都在这团着,小时候第一次跟着奶奶来北站,光看那大钟表指针转圈就够新鲜一阵,进门一听报站广播播得稀里哗啦,不消一会功夫人流就能把你带着走,妈妈说那时候车刚进站,拥挤得脚尖都打架,出个城算件了不得的大事,现在高铁一趟接着一趟,旧站也换了新模样,可只要一想起那顶大拱窗户,心里还是能咕嘟一下。
这种地标就不用介绍了,中山广场上的毛主席塑像,举手那动作在老城人心里跟定海神针似的,广场上电车穿行,身后花坛绕一大圈,有一年五一节,下雨天,爸拉着我穿雨披在塑像脚下转圈收拾气球,当年哪有地铁少年宫,大家上街就逛广场,碰见熟人点头打个招呼,然后沿着马路牙子来回遛达一下午,天黑之前就得回去,小车喇叭一响整个广场都是回音,现在到这儿,灯还是亮的,可显得冷静多了。
看着照片里这排红砖楼,脑子里第一个字就是“厂区”,长方格的窗户,每扇玻璃都能吹出风来,早上五点半鸡还没打鸣,厂门口已经蹲了好几排人,手里拎饭壶挎包,楼道里从头响到尾的脚步声,谁家窗户摇下个被子,都是焊花和油渍味,那时候住楼房是一件很体面的事,邻里之间房门随便推开,人情味全挂在阳台绳上,现在红砖房拆得差不多了,看见谁还晒被子,心就是一热。
图上的老百货大楼,外墙横着好几道雕花,门口总是人头攒动,小商贩三五成群地扎堆卖汽水卖小玩意,刚下学那会最爱拉着妈跑来这儿,眼睛总被橱窗里那几盒进口糖果盯住,老百姓逛街顺手能带条帆布包,衣服口袋里偶尔能揣几张票,一块“中华”的招牌挂在楼头,妈妈每次都念叨:“这地方小时候可买不起啥,现在只盼排队时候不被挤出去了”,岁月一转眼,这些老楼变了几茬招牌,人流还是这么多,可那种热乎劲儿谁都知道不一样了。
城市路上的蓝白公交车就是沈阳多年不变的标志,外头铁皮蹭得露色,车门上一串铁拉环叮叮当当晃到尾,一到点,排长队挤公交,能抢到个靠窗座位,算是天赐好运了,谁坐谁知道那凉风钻进脖子的滋味,街两头树叶掠过车顶,好像都被轮子带着跑,这路边的骑车人,不管快慢都照直冲,大家下班点只顾赶路,碰见熟人打个简短招呼继续飞奔,现在公交不堵没人挤了,但那时候的满城劲头真不是假的。
这景象现在年轻人说出来都不信,八三年沈阳的大街上,清早或者下午放学的时候,全城都是自行车大军,谁家三口人仨都有车,八成有辆二八大杠,这一股脑儿全往路口扎堆,交警立在路中吹哨,前头后头全是黑黢黢的脑袋和铁皮车铃响,大人接孩子,小伙帮姑娘推车,排场真叫有面子,姥爷常说“那年代,看谁家有自行车算得上小富”,现在街上小轿车遍地跑了,偶尔见着骑车还被说是锻炼身体,真当年谁骑车不是想着赶早班。
照片里头的老电车,外壳还是原来的蓝白,窗子上贴着红色站牌字,这种公交当年间隔最长,常常一等就得半个小时,好家伙一到点来了两辆黏一块,车下那几位穿蓝布工服的师傅,有的推着工具,有的拎着工具箱,拉绳起步那一瞬间,车厢轰隆一响,孩子就开始盯着窗外发呆,爸说“别乱跑,踩油门是危险”,整条街都能闻见电线的焦糊味,工人们没事就蹲路边歇会,换下一班接着干,现在谁还瞧得见工人抡锤子,穿一色工服的景象呢。
这一带横穿铁道经常能看见旧式货车和骑三轮送货的人,这画面里三轮带着大筐子,坐着孩子,嚷嚷着让爸快骑点,商贩们或坐或站,旁边就是铁道口的小广告牌,来来往往全是带货的和倒小买卖的,旧车、绿檐帽、挂大帆布,出门带点票据,不远处能听见老广播里叫卖鸡蛋和瓜子,城里城外的买卖都赶着这个点凑热闹,现在人买卖讲快讲新,那会觉得热闹才有奔头,买回去的东西踏实靠得住。
最后贴张老洋楼,红墙白边、尖顶尖窗,沈阳八十年代的大东区一带能见到好多栋,小时候不懂什么风格,光觉得门楼高出人一截,铁栏杆楼梯踩着都是咣咣响,一楼往上望总有点新奇劲儿,后来才知道这些楼见证了老沈阳多少故事,那些窗台后头藏着一家人的日子,楼道阴影里老头们下棋乘凉,现在过来这些楼不少都变旅店、咖啡馆了,可究竟是哪户人家数着日头把喜怒哀乐串起来的,没人能说清了。
沈阳的老照片翻出来,每一张底下都压着一层磨不掉的热气,你还记得哪条街的人,哪种车的铃声,哪次上学路上的光阴碎片,都敢来留言说说,日子再翻,也总有点香味留着,哪怕只是抬头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