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79年间的苏州回眸
有些光影一旦落进心里就不容易被时间冲淡,老苏州的气息隔了几十年还是能被记起来,一幅幅江南水乡的生活像抽屉里藏着的老物件,拎出来带着温度和汗味,那年头出门就是水,门口就是河埠头,船来船往拖着日子慢慢溜走,今天回头一看,谁还记得那时的苏州究竟什么模样。
这个场景苏州人一眼就能认,这条白墙黑瓦的小巷贴着蜿蜒的水道,老屋门前的青石板湿漉漉的,水里倒着晒衣绳和瓦檐的影子,头顶常年笼着一股子潮气,沿街那一溜旧房墙皮斑驳,夏天的时候,小孩光脚踩在石板上,脚印一路带到巷口,邻里串门全靠喊,谁家在炖汤烟就往街上钻出去,老底子的日子有点苦头,但也格外安稳,家门口有水,日子有盼头。
图中这两位肩挑麻绳,正在搬运红砖,前头是船舱,后头是岸,肩上的砖一摞一摞红得刺眼,麻绳勒进肩膀里,常年干这个,肩膀和脖子都黑得发亮,爷爷常念叨那会做小工有多辛苦,冬天脚下踩的板子有点滑,砖头比命还值钱,小伙子一步一晃,岸边等的人帮着扶一下,没人喊累,图里这点活计累是真累,日子是实打实往前熬出来的,钱难挣,活比水还沉。
这水上靠的全是生意,图上这堆黑漆漆的货船顺着水道排得密密麻麻,前头装的是柴火,后面装着生活,一条船就是一家人的家,当年南方运输基本靠船,路不多,桥却不少,大人小孩都得跟着水流转,爸爸有次说,小时候坐在舱里,一过大桥,太阳晒在背上半个上午,听得最多的就是船篷上划橹的哗啦声和船老大的吆喝,水路发达,货卖得早,钱也来的快,现在这些老船早看不见了。
老苏州的树多得数不清,这条路两边的梧桐树撑出了浓浓的绿阴,夏日午后,连热风都被树叶挡下去了,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穿过去,不慌不忙,哪像现在总赶着时间跑,小时候和妈妈去菜场,她拎着布袋,我踩在横梁上,沿途碰见熟人得停下来聊几句,街边的小铺冷不防飘出阵阵香味,脚底下是老石板路,天边头戴白帽子的还是老邻居,那会日子慢,大家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码头边上的陶坛一排一排摞得高,坛子里装的什么东西各家各户都知道,酱油醋还是老酒,反正苏州人离不开坛坛罐罐,孩子们疯跑的时候经常在坛堆下面觅食,小猫小狗也跟着转,姑娘们蹲在岸边淘米洗菜,男人站水边抽烟打短工,小时候奶奶总是喊,“别靠近坛子边上,小心掉下去”,坛子和水,一直是老苏州难分难舍的底色。
巷子里永远不缺故事,这张图里拎着皮包的女子回头看镜头,她脚上的鞋带点响声,碎花衬衫一抖,身后坐着一圈邻居,女人们在乘凉说话,小孩或站或蹲盯着生人看,看得久了还要躲回妈妈怀里,那时候的人见着照相机都新鲜,谁都想往前凑一下,没有滤镜和摆拍,就是转身一笑,时间就定住了,老街的日子就得这样过。
船头摆着一堆红砖,这种船就叫货船,是那时候搬运砖头专用的,顶上盖着稻草棚子,挡雨遮晒两用,前舱住人,后舱堆货,小时候听师傅们讲,码砖一定要码得密实,船一晃水一急,砖掉下去等于白干,搬砖人手快脚稳,一个动作下来不带喘的,现在城里早没见过这种水上搬砖了,水边的日子全靠一膀子力气撑起来。
照片里站在高板凳上的男人正对着一台国产相机咔嚓,一边的人拿着本子好像在排队,想拍个全家福或者证件照,那会照一张照片算大事,穿件最好看的衬衫,头发梳得工工整整,妈妈偶尔还得提醒一句,“别动,要照得正点”,邻居间聊着天,排着队有人拿扇子扇风,黑白照片送到手上的那一刻,人人都得嘀咕两句,照好了像模像样,照炸了就全家笑话小半年。
这艘船头扎着一堆麻袋,船夫一手撸桨一手拎扁担,苏州的河道就靠这样的小橹撑起来,麻袋里装的八成是粮食,奶奶讲,那年粮食也算金贵,全村盼着这只船来进货,摇一橹一橹上岸,天一黑就得早早收工,那时候运输全靠人,一袋袋扛下去就是家里的米饭馒头和一年的指望;现在的船都开马达,不像以前,橹声一响,巷子都认得出谁家干粮到了。
每张老照片,都是过去某个清晨的倒影,江南的水带走了多少人的青春和心事,弄堂转角、砖船划水、女子回眸,那些细小琐事其实最经得起回味,熟悉的影子就在苏州巷子口守着,等着某天谁路过,再碰一碰记忆,苏州的老味道岁月带不走,你还记得当年的哪条巷,哪只小船,评论里挑一句,说说你还记得的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