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一个东瀛人镜头下的1976年彩色神州
有些画面隔着四五十年,还是能让人心头一动,那年头的旧日子,不需要滤镜也自带一层淡淡的岁月痕迹,这批老照片是外乡人的视角,却把老神州的一段普通光景留在了彩色底片上,翻着翻着,像在跟自己小时候打个照面,衣裳色调单一,神情有点羞涩,有烟火气也有小时候家门口的味道,不经意一瞥,全是过去的生活本样。
图里这大石磨,乡下人谁家屋里没待过它,牛鬼似的黑石头,两块盘轮着,架子糙得很,木棍厚重,推一圈出一阵粉尘味,这动作耗得腕子都发软,早饭还没吃,后背就贴出层汗,小孩想近前看看碾的米谷,就得趁大人歇手那会,玉米、小麦下了磨,出来的粉又细又黄,姥爷常说,全靠这石磨家里一年四季不短米面,现在电磨机器全成一键,石磨送去角落蹲着,摸一把还是凉的。
这个场景是那年代最正常的画,街上排队的人一个比一个腼腆,深蓝、草绿、灰棉袄,大冷天也舍不得添花,下巴缩进衣领里,车一溜横着,谁家要添个新件大事一桩,队伍后面有人嘀咕今天能分到啥货,旁边人不时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鞋,见队就站,没问是不是熟人,多排一会儿也愿意,有时候排了半天空手回家,奶奶说那会能洗把新碗,心里一亮半宿都睡得香,现在网上点两下,年轻人不会体会队里的心情。
这张是大清早清扫的样子,广场空荡荡的,两个人弓着腰,扫帚扎得老结实,扫地车子一头插着仨顶大扫帚,看得人觉得笨,但用起来特带劲,风一吹灰都飞远,他俩扫一圈,地上比脸干净,晨雾未散,环卫工人已经干上第一波,没人打招呼,活做得麻利,每回走过大马路,妈妈都要我别乱丢纸头,说做清洁的叔阿姨最辛苦,扫得最早,没人注意也没人夸。
图上两个小姑娘站路口,大的像是在照看小的,小点的胸前别着一枚毛主席像章,老照片里这东西简直哪哪都能碰上,那会小孩不懂事,谁能戴着大像章,走哪都挺得起腰杆儿,奶奶说你小时候也闹着要戴,非得找家里收着的一块才罢休,上身小棉袄,下身棉裤,抓一把饼干就出来玩,那时候的快乐真简单,跟谁玩不用约,像章一晃就是一天。
国营商店里人头攒动,大柜台后头站着售货员,白大褂齐刷刷的,柜台上摆满了杯子缸子,琳琅满目其实挑不出太多不同,心里惦记的就是能换一只搪瓷杯儿,新买回家得藏好,铁皮架子上罐头瓶、饭盆一排排码得整齐,谁家孩子要是掉了碗回家准得挨叨叨,那时候的商店卖的不光是物件,门口晾着刚洗的手帕,也晾着谁家的小日子,后来大超市开起来,这样热闹的柜台倒成了稀罕。
同学们排队走在操场上,墙上刷着大字标语,语气铿锵又带劲,“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就这样扎在心上,小孩没心思琢磨背后的意义,嗯嗯啊啊跟着老师绕操场,鞋跟一下一下敲着地,其实只想着回家能不能多吃一块糖,男孩子女孩子一个都不落下,整齐得很,家里人要是看到这阵势,也是嘴里嘟囔着,等你们都长大了还能记住几句墙上的话吗,后来教室黑板上字越来越花哨,这样的语录早没见谁再提了。
这副宣传画气势足,锤子高高举起,红脸膛的青年大嗓门喊着口号,“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画里人眼里冒着光火一般,路过的人不自觉抬头望一望,多多少少心里跟着发热,那会墙上这种画到处都是,红色旗帜、麦穗、齿轮全是标配,奶奶总说,别看现在路过没人抬头,坐饭桌边还常常唠唠画上的一句两句,画没了,话还在,走到现在这些字还能在嘴边冒出来。
幼儿园的孩子们挤一排,老师站在前头,背后挂着“紧张”俩大字,照相的时候一部分人在闹腾,一部分在发呆,墙上挂一盏灯泡,头像微微歪着,有的小孩还在大声喊,打哪儿都能听见这屋子的动静,教室里空气都是温吞吞的奶香味,妈妈说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站不住,就爱嚷嚷,老师得一遍一遍哄,跟现在小朋友抱着平板机不撒手不是一个画风。
这个姑娘穿蓝上衣、裤脚卷着,手里就是两只大白萝卜,那年景青菜萝卜才是正味,早市一开,谁家抢着买,装兜里拎手里,回家满屋子都带着泥香味,大街上能跑起来的都是狠角色,萝卜买到、菜也赶趟,回家的步子轻快,饭桌上有点新鲜蔬菜,家里人都能乐呵一会儿,现在商场里洗干净的速包装萝卜,拿起来没啥感觉,再难找回那股带泥的甜。
大街马路墙上贴着电影海报,一边是《蝴蝶梦》,一边是《水晶鞋与玫瑰花》,花花绿绿的西洋脸,吸住一群小青年盯着瞧,谁家孩子要是能攒点零钱买张票,能念叨半个月,每次有新片都觉得过年一样,电影声音老带点杂音,可在黑乎乎的电影院,谁还在意这个,都想着故事多看两遍,海报有点斑驳,名字写得扎眼,现在进影院容易了,小时候的热闹和新鲜劲儿反倒没了。
老照片不像新机器,总能一眼望到尽头,翻出来一张张,能把人拽回去一段,有些面孔模糊了,有些声音还在心里,哪张你最熟,哪句让你心里软一下,不妨说出来,我们下回继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