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东瀛人快门下 80余年前呼伦贝尔海拉尔
老照片能把脑袋里一关闸,记忆就顺着那条缝滑出来,翻开这些八十多年前的影像,不像画册也不似新相机,每格光影里带着一股粗粝劲,就连树梢风声、牛蹄泥印仿佛都埋在里头,这会儿回头看看那个时候的呼伦贝尔海拉尔,啥模样,啥味道,一张张拽出来细瞧全是实打实的老日子。
图中这茬儿叫海拉尔城的老面孔,远一点瞧过去,平房低低矮矮地铺了一地头,屋瓦一溜烟,树影稀疏,圈起来的地界不大,给人挺宽的,跑马都够用,前头的小房和一棵杈杈分明的树杵着,光影下城边透着点荒凉感,当年这地方多半是伊敏河边刚成型的老地界,外地人的镜头底下,一切都生分,新鲜的泥土气全都裹进去,家里老人说,那时候“城”没如今壮气,就是稀稀落落的一片人气。
这个显眼的院落便是甘珠尔庙,土色砖墙、檐角挑高,还带着点汉蒙混搭的意思,远远站着能闻到点寺庙青砖的凉气,奶奶以前讲,谁家有事就顺道绕过去拜一拜,庙门口常有牧民溜达,两边墙根总能看见留着修补印子的痕迹,这一段历史象在墙头吹风。
那片高低错落的树,墙角竖着的是老一茬海拉尔松,松针打着卷,树干灰白,都是扎在沙丘上的老根,爷爷说海拉尔松原来多,孩子们打闹都在树下蹿跑,说能固沙防风,大人在底下歇脚,顺便骂一句别把土堆踩没了,现在小区树再多,这种沙地根的老松树味道却闻不到了。
图里二人,一个探着身顶礼,一个跪着不出声,庙门前这一幕,给人一种仿佛时间按下慢放的劲头,衣服长袍拖地,旧布料磨得发亮,墙角那小窗半掩着,小时候总跟着大人绕庙一圈,厚重的青砖一点点踩过去,也学不会人家心无旁骛。
别看这一角光线暗点,坐在门前的小伙是专门给庙里补画的,老墙透着凉,木板上新彩墨刷一片亮色,手指头不带颤,蘸着料干一笔是一笔,岁月在这一下下推过去,我还记得家里母亲说过,庙里的手艺人多,一坐一上午,午饭都顾不上抬头。
这块草地铺满乱七八糟的家伙什,远处那人正伸手组装蒙古包的骨架,地上锅碗粮袋全摊开,打包收纳的场面多少带点急匆匆,小时候站在夏天的牧场边上看大人搭蒙古包,都是先搭骨架再糊毡子,牛皮毯子堆得像小山,家里大人吆喝一声,几个娃抢着去帮忙。
成片的蒙古包扎堆,远看像一堆白馒头,庙会热闹时牧民全过来,人挨人,牛马一堆,草原上临时扎营,看谁家棚顶新、门口干净就知道主人会过日子,说话声、牲畜叫混作一团,热气在人群中窜,爷爷曾说庙会收摊后,风一过,人散马去才显得空。
这条路咋说呢,宽宽一道全是车辙和泥泞,两边屋门低且紧,明沟露在路边,老话里说“下雨天不好走”,图里那两个骑马的模样紧赶慢赶,小时候还在这种路上耍过泥巴鞋,摔一跤能带回半身泥浆,带着爷爷骂,城里的水还总积在那里。
院墙外挂满粗大的兽皮,花花绿绿的,还有没晾干的味,小时候家里也晾过,秋天一来天冷得快,皮子眼瞅着就变硬,奶奶在院子搅着下水,嘴里嘀咕“别翻坏了”,晾皮子的活多半都是妇女在,不怕脏不怕累,全靠屋顶上的那把铁钩。
牛羊成队赶着回城,绵延的小黑点划着弧线向前,老牧民赶一群,慢慢悠悠,水洼边儿只听得铁蹄啪嗒,家里大人讲,以前牛羊放养回来总会提前数一数,生怕跑丢个头,脚印深浅里都踩着岁月的沉积,现在见牛都是风景区摆拍,老劲头淡得很。
这条宽路边,树梢影子往左拉,行人、马车、鸡都能混一块儿上路,几只鸡在街面跑,眼前都是随遇而安的过日子态度,商店门口站着歇脚的人,没几个着急模样,想起以前爷爷总说,那个年代马车算先进货,鸡才是真正的街头常客,现在城里哪还见这架势。
每一幅影像拎出来都是时间的信儿,老照片里不急不慢地走,风沙、驼铃、牛毛毡和青砖庙,谁都不比谁新鲜,可个中滋味,总得细细地看才明白,八十多年转眼过去,呼伦贝尔海拉尔褪去了一层层泥味儿野气,但这些影像把老日子的魂儿都裹了进来,你是否还记得,哪张让你眯着眼觉得亲切,哪一处又唤起谁的声音,不妨留言说说,下回带你接着从老影子里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