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75年间的天津旧影
冬天掀开老相册,里面有几张褪了色的沿街照片,一看就能把人一下子拉回去,天津那时候的老胡同、老街口,还有巷子里的味道都能闻见,家里亲戚来了谁没聊过小时候都怎么过冬,什么大白菜、木推车、耳朵都给风呼得红亮,如今新小区哪还有这景,天津的影子还在脑子里打着转,今天挑出九张老照片,慢慢翻一翻,看看你还认得几个。
图中这老牌坊,立在巷口正中间,木结构配上黑压压的瓦顶,四周的青砖墙斑斑驳驳,横梁上的字迹给风吹得快看不清了,问我爸,他说这东西清末或更早时候就有,多少年矗着,破“四旧”那阵儿居然留了下来,那会儿的街道没什么轿车,窄窄的路上自行车、人力车来来往往,两边的楼有阳台探出来,老房门开着,坐门口吹风聊天的事可常见。
进出这个牌坊的时候,不管孩儿多大,走过去都得回头望一眼,这玩意太有气派,像个门神立在那儿,门牌、号码一换再换,这口气场却没散过,每年街口贴春联、吊红灯,都绕着它忙活,老天津的“根”就栓在这口牌坊上。
这俩小男孩戴着的叫毛线棉帽,深绿色,往下拉能把耳朵裹得死死实实,冬天的北风夹着雪粒打在脸上,这帽子一下顶住了,宽大的棉呢大衣,撸起来能盖住大半个身子,裤腿外头再压层棉裤,鞋底子也厚,看上去人都圆了一圈。
小时候衣服大一点能穿两年,出门拉拉小手,家里大人总在后头喊,风大别摘帽子,围脖儿系好了,一阵冰风过去,脸上发紧,脖子热乎,马路上遇见熟人就多嘴唠一句,这孩子穿得扎实,这一启唠,“天津暖和靠衣裳”算是老理儿。
画面里这家伙,是进城的马车,或者也有说骡车的,车厢里全是大萝卜和白菜,那会批发没现在讲究,一麻袋一麻袋码得高高,车夫戴着棉帽,赶车绳挂手上,牲口低着头埋着嘴啃料,旁边有人在路边看热闹。
我爷爷说那时农村头上的老哥们一清早出发,马车慢悠悠进城,卖菜回来已是黄昏,一路上车轱辘压出两道深沟,骑自行车的得避远点,有时候,赶上下雪路滑,菜撒一地,几十米都能看见“白菜胡萝卜画廊”。
天津冬天这阵仗,大白菜是真主角,画面里巷口一大堆堆起来,挨家买的时候都是整捆整捆往自行车或平板车上一摞,一旁白铁磅秤杵着,菜贩拨拉一下,袖子一撸,一称几斤几两不赖账。
以前没有保鲜柜大冰箱,入冬前家家户户都得屯上百八十斤,楼底下楼道里都塞得满满当当,那阵子没白菜过不了冬,切一刀煮面条、炖粉条、腌酸菜,连吃仨月都不会叫苦,说起来白菜味儿还是带着点甜,街头屋檐下老鼠都爱往菜垛里钻。
街上人这一多,满眼净是蓝中山装,男的女的、大人小孩几乎都扎在这一色布料里,冬天外面加棉衣,天暖和了里头一件大褂撑完全程,讲究点的还扎皮带,衣兜里装着小手绢、卷烟、零钱票。
小时候跟大人挤公共汽车车厢,车门口下来一大片蓝色,再仔细看全是平头、一副钢牙,好多人外头裹毛呢大衣,里头还打着补丁,那个年月,蓝中山装就是牌面,谁穿身新衣就格外扎眼,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一条大街上,脚踏车的铃声此起彼伏,骑车的嘴里喊着“让让”,手推车挤在慢车道上,有拉粪的、有送水的,前头主力一个劲使劲,后面跟个孩子蹦跶着赶路,人人脸都冻得红扑扑,一副急性子赶路的表情。
我妈说那会儿每年过了正月就是这样,街上热闹得像赶集似的,谁家有自行车都宝贝得很,大件东西就靠生产队分的那点票,自行车铃铛清脆一响就是信号,邻居借一趟得提前打个招呼,马路现在早看不出那股紧凑劲头。
木制小推车里坐着俩胖娃娃,戴着红色棉帽,脸蛋鼓鼓,身上穿的全是花布小棉袄,被子裹得厚厚实实,这种小推车老城区常见,赶集串门推着孩子一路睡觉一路晃,身边的大人唠唠叨叨,娃一醒就开始讨口甜枣吃。
有时候冬天外面风大,推车垫层母亲专门做的棉褥子,双胞胎穿得一模一样,街坊邻居见了嘴里都夸,这俩娃儿有福气,现在哪还见过这种带孩子的法儿,马路上的童年都是在晃荡里过出来的。
老天津湖面,夏天绿树倒影漂在水里,远处烟囱竖着,那会儿工厂多,厂区就贴着河,湖边溜达一圈总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喝茶,夕阳下的平静气氛融合了点苦味,可有劲头,偶尔能看见几个闲人钓鱼,靠岸的地方摊着渔具、折叠凳。
小时候家里大人带着我绕湖走半圈,天热了还能拔鞋踩水边泥里,脚下冰凉,手指头一泡一包地捞水草,天津这片水边的味道算是老底子了,工厂烟囱以后一个个拆了,湖面清了,可那段日子没少惦记。
画面里那一群小孩钻进河里游泳,桥墩上爬得满满当当,那时候不兴游泳馆,夏天大伙全靠这片水解暑,男孩们扒着墩子,三两结伴一冲就下水,河边没救生员,身手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等家里大人喊不着才往回赶,拉着裤衩跑回家身上全是河水、泥点子,挨顿碎唠是常事,现在看看那些桥墩头,修得光滑了,也没这么多孩子通宵蹲在原地,时代换了样,这份野着玩的记忆不多见了。
这些老照片里的细节都烙在不少天津人的心头,再老的城墙也挡不住过日子的劲头,一砖一瓦、一菜一帽子,全是活生生的老天津味儿,照片里的人大半都变了样,可每每翻起老影,总有那么一刻觉得那天的风还在面前,哪张让你想起小时候、哪件让你一看就心里发紧,下次再找几张老照片,一起接着往回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