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17年的四川,已百余年前了
翻开这些1917年川地的老照片,心头一下被拉回去了,一百多年前的风景早就变幻过几轮,照片里的人事却定在了那个年代,许多物件和场面,爷爷奶奶也不过在故事里零零落落讲起过,一张一张地看下去,有些地方的气息还仿佛残留着,老四川的滋味,火气、人气、乡土气都混在一起,现在想找,怕是再难见得齐全。
这一幅里最先看见的是两岸夹峙的高山,水面上细细几只帆船撑着,周遭悄无声息,可仿佛耳边能泛起江水拍岸的声音,那时候的三峡还没被水库吞没,江水带着点绿,山色依然是青的,小帆船一叶叶地飘着,天光也懒散,问家里老人,他们说小时候走水路,还得靠这样的船,小心翼翼,碰到急流、旋涡,下船人得一脚踩实,手搭在额前,满眼都是这种险峻。
这个场面叫奉节夔门城楼,上头的老城门厚实得很,底下攒了一坡的吊脚屋,一户挨一户,黄柴叶顶,错落着伸下江边,母亲说以前上街赶集,这么一段陡坡,要顺着梯坎慢慢下,有时候看哪家烟囱冒烟了,才晓得人家里烧起了饭,夔门在高处稳稳站着,下面的小屋和船只就像在它庇护下过日子,如今这些老屋大半搬迁,要找只能翻照片了。
图里这帮人全穿青布短褂,肩上扛着竹担,木桶晃晃悠悠,叫江边挑水人,柴禾和水都是家里头等大事,清早趁太阳没晒辣,赶紧下河挑水,谁家的桶掉到水里还得捞半天,每次回来都是一身湿,奶奶说以前家门口没自来水,打水成了每天必修课,哪像现在拧个水龙头,噌噌就来,那时候人也靠水养活,人也比水勤快。
图中这个竹架子叫水车,四五个人蹬在上头,脚一蹬一踩,水车咕噜噜转,后头的水就沿着槽流进地里,小男孩背着竹篓刚好打个照面,小时候遇到这种东西恨不能冲上去玩一下,大人忙着灌溉,孩子就围着乱转,这种场面现在很少见,机器一来,这种靠人脚踩的水车也越来越少人用了。
这个巨大的圆形家伙叫竹水车,光看架势就晓得是田头干活的主力,几根竹竿扎成一个大圆,中间插满横杆,庄稼地要引水,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跟着大人沿着田埂跑,看着转圈,手心还沾满了水渍,爷爷说小时候下田路过总要用脚去试试水车蹬起来的速度,有力气的娃翻着筋斗在旁边窜来窜去。
场面一看就晓得是在为去世的亲人烧纸钱,一大摞纸叠得整齐,火苗舔着纸张,屋外一圈人,有的低头添纸,有的远远站着,氛围安静而严肃,农村里这种事没人愿意说多,都是悄悄忙完,烧纸一是给老辈人送路,二是自己的思念有了归宿,现在的人,离家太远,许多规矩也慢慢淡了。
这个石头搭的小炉子,是烧炭炉,炉眼两头伸出来几根铁丝,顶上架着锅子,左邻右舍的女人在这里烤着火唠着嗑,青烟缭绕,炉火烤得脸红扑扑,母亲说冬天屋里要是没炭炉,冻得脚生疮也是常有的事,现在屋子里有空调暖气,这种炭炉早成老古董。
这座桥名叫龙头石桥,桥头雕个龙头,石栏一溜水里压着,桥面上行人挑着担缓慢走着,小时候路过这种石桥,总喜欢伸手摸一下龙头,心里想着能沾点吉利和好运,老桥被走得发亮,青苔沿着缝里长出去,新修的大桥硬是没有这老石桥的那个味道。
这座大房子是成都华西协合大学的旧楼,屋角飞檐一层一层,墙面是淡黄色配着青瓦绿檐,从前这种西洋楼在成都是稀罕玩意,听老人说那会儿有本事能在这里读书的都是些了不得的人才,现在看,楼还在,老学堂里的规矩却已经变了。
这条长长的、木头加铁索搭起来的桥叫安澜索桥,两岸一头一个亭子,桥面窄,只能几个人并排,小孩子跨上去总是心头跳得快,桥板踩着吱呀作响,水流湍急,人却慢慢晃过去,爷爷说小时候赶场要过这桥,还怕一不小心把鞋掉下去,那会儿桥修得结实,就是风雨再大也没见断过,现在桥梁修得都宽大又平整,但这种晃晃悠悠的索桥滋味只留在东北风和脚下的颤里头了。
老照片摆在面前,每一张都是时间咬过的痕迹,里面的人、场、物都静悄悄没有声响,却个个有自己的故事,四川这些老场景,如今要见全只能靠回忆补全,下次想看还愿意带大家再翻出来,有没见过的场景、哪个物件最眼熟,不妨在评论里说说,看你还能认出几样,怕是老家才有得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