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十多年前拍的天等县照片,现在也变老照片了
有些东西你只要停下来回一眼,就发现和当年比已经变了模样,那些手机相册翻出来的老照片,原本是随手一拍的日常,现在看,全带着旧日子的气味,人总是这样,过去没当回事的东西,搁多年以后又舍不得删,县城走了一圈又一圈,该拍的也都拍了,等过了十来年回头再看,照片里不只是风景,还有小时候的自己和那些熟悉的街角,高楼低瓦,大湖灰墙,哪怕阳光落在六角亭顶上都带着记忆的颜色,这一组,全是十多年前用破手机拍下的,没想到现在也成了老底子。
这两张算得上**“镇图之宝”**,图里这个六角亭就站在原来天等县城的大湖中央,那湖不大但清,平常我们放学都在边上扔石子,比谁能打出几圈水花,亭子柱子边沿全是斑驳的黄色漆,远远望着像根烟斗插在湖上头,小时候家里大人说,湖这头是造纸厂,五七厂就在附近,我爸原先就是厂里工人,他说那阵子仓库里堆满破烂旧书,全拿来修补或打成纸浆,小时候我常在那“书山”上滚着玩,回想起来一本一本的书就这么消失了,都变成了卫生纸,湖边水草长得直,夏天蚊子多,可也热闹得很,现在亭子早没了,大湖成了财富中心,再也听不到广场边下象棋叔叔的争吵了。
这几张角度都选在丽川独秀峰上头,高处风大,没有护栏,以前我们哪敢往边上站这么大胆,现在一堆少年呼啦啦爬最上面自拍,中间那张,整个县城还没几座正经高楼,大部分楼房还是青灰颜色,不像现在到处新小区扎堆,那几年没人想到十年后城里会起这么多钢筋水泥棚子,一排排黄色楼顶撑在黛色山头下,天有点阴,照片也有些发绿,这就是**“老天等”**的底色。
图里的三层楼是最有年代感的老职工宿舍,楼道长窄,洗衣服晒被子都伸在铁栏杆外面,楼下公交车一字排开,三轮摩托一点油烟味就往楼上飘,住在这里的都不是闲人,天上下雨就赶紧收衣服,不然全是灰和泥点,旗帜口号挂在二楼三楼阳台上,一溜排得整整齐齐,看上去跟现在的工地临建房差不多,可在当年已经算宽敞了,楼下路灯不亮的时候,年轻人也会在阴影角里聚着抽烟唠嗑,早上赶车的声音喊得老远就能听见。
这两张是城南片区的砖石老墙,墙头上已经爬满杂草,还有一部分雕花轮廓,旁边新楼盖得飞快,一边钢筋水泥,一边还保留着以前的青苔老砖,以前路边全种蔗田或蔬菜,一到春天蛙叫虫鸣都能听进耳朵里,工地铁皮把这老墙一围,一半影子落在墙头,一半落在塔吊上,妈妈以前说,天等就是靠这些老墙稳住风水,不让镇子空心化,可现在人都往新小区搬,老墙只能在边上凉着。
这两张桥,懂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老天等的水路标志,河道开阔,但拱形桥洞年深日久,桥面上坑坑洼洼还留着马蹄印和手推车的旧痕迹,我爸小时候教我在桥下学钓鱼,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水面金光,鱼咬钩的刹那桥洞里有回响,偶尔有黄牛车从桥上过,轱辘咯啦咯啦响,天一黑了就没人敢在这儿逗留,因为老人说桥洞底下“冒凉气”,现在桥还在,没人钓鱼了,旁边的水泥路倒修得笔直,新机器都不上桥,老桥反倒静得可怜。
过去我们这地方,眼里全是田和坑塘,春天插秧,夏天割草,现在种田的人越来越少,田边都起了高楼大厦,新社区排得整齐,比我当年照相用的那台酷派手机都高级,图里能看到原先的小路被笔直马路代替,有的地方草还没长好,空地上已堆了沙石,隔着铁丝网还能看见楼下小孩踩着自行车晃进晃出,再也看不到大伙趁晚饭时间下田抓泥鳅的热闹了。
大年三十晚上,大街小巷全是爆仗声和火光,照片里就是那一地红屑,空气里全是硫磺和烟味,小时候我们撅着屁股在巷口捡没炸响的鞭炮,第二天一早路上踩上去还会响一声吓你一跳,现在城市里燃放烟花被禁了,这种满地碎红的景象再也回不到,好多年过去,大街和年味似乎都淡了不少,鞭炮声最热闹的那几年,现在一回头,全在旧手机存着,谁再舍得删呢。
这张其实很简单,就是一条被黄花灌木夹住的老小道,靠山边,野花疏密斑斓,转角那头就是小时候放学近道,骑破单车左右一歪就蹿进去,腿一刮全是泥和花籽,走惯了的巷子,才知道原来野花路比新修的大路还要让人记住。
这两张是中山市场人最密的时候,遮阳伞下全是叫卖的叔阿姨,左边是小菜籽右边挂着腌鸭腊肠,小时候跟着家里人逛市场,刚进门就有卖鸭蛋油饼的在门口招呼,买菜回家还得顺手带点儿零嘴,天还没亮摊主已经摆好了阵势,乱中有序喊人开价,现在市场已经拆掉改成广场了,连人情味都薄了不少。
每张照片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关键是十多年过去,街景和旧人全都走样了,照片成了我脑海里唯一能扯着回忆的钥匙,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县城和老风景,你认不认识天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也有自己的这一摞旧照片,有些风景没了,照片和人还在,下回我翻箱底再找几张,接着和大家一起看看过去和现在的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