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我就被这老头给吸住了。
你看他手里那杆烟袋,拿得那叫一个稳,另一只手还攥着把扇子。这可不是摆拍能摆出来的松弛感。那眼神,半眯着,像是在看镜头,又像是透过镜头在看这世道的变迁。这衣服上的褶子,那是真穿出来的,不是做旧能做出的那种“死褶”。
顺着这老头的劲儿,我再看这张大场面。
这应该是个宅门的院子。正中间坐着的这位,不用问,是一家之主。你看旁边站着的几个,有的拿扇子,有的垂手而立,规矩大着呢。最让我在意的是台阶底下那俩,尤其是左边那个,眼神有点飘,像是刚挨了训,又像是在琢磨什么心事。这院子里的荷花缸摆得讲究,这是典型的“天棚鱼缸石榴树”,老北京大户人家的标配。
但这家里头,也不全是坐着的文官。
你看这位骑马的。一般人骑马那是为了赶路,身子得前倾。这位爷倒好,骑在马上还得端着架子,回身看镜头。这马看着也不高大,是个蒙古马种,但这人坐在上面,那股子文气遮不住。我怀疑这是个刚外放回来的官员,或者是家里负责跑腿办事的少爷,身上带着点江湖气,但骨子里还是读书人。
再单拎出来这位,看着最清爽。
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个折扇,但这扇子没打开。这人是典型的师爷或者账房先生打扮。你看他站姿,脚后跟并得死死的,手也不乱放。这种人在大家族里最累心,管着账目还得防着底下人手脚不干净。他这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警惕,像是时刻在算计着什么。
但这家里最显眼的,还得是这件皮草。
这一看就是好东西,毛色发亮,不是那种干涩的旧货。穿这身的人,体型富态,脖子上挂着朝珠。这在晚清,能穿这种成色皮草还挂朝珠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封疆大吏。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张照片拍的时候,屋里生着炭火,这人估计都出汗了,但为了排面,还得裹得严严实实。
这一张更有意思,四个人,穿着差不多的皮草马褂。
这应该是兄弟几个,或者是同僚。你看中间那个留胡子的,年纪最大,站得最直。左边那个稍微年轻点,眼神有点凶。这种合影,那时候叫“拍洋片”,可不是谁都能拍的。这得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或者是过年过节,特意请了洋人摄影师来留个影。这衣服上的光泽感,哪怕过了百十年,看着还是觉得压手。
最后这张大合影,人最多,也最乱。
这不像是在宅子里,像是在个衙门或者会馆的廊子下。你看后排站着的那几个,有的戴着瓜皮帽,有的剃了光头。前排坐着的这几位,那是真有气场。尤其是左二那位,手放在膝盖上,那手指头看着就有劲儿。这照片最神的地方在于,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严肃,有的想笑不敢笑,有的干脆就是不耐烦。这才是真实的人间百态,比那些戏文里演的真切多了。
这一套片子看下来,我脑子里就一个问题:
这骑马的那位,到底是这家里的大少爷,还是从外地赶回来奔丧的?你看他那个回头的眼神,太复杂了,不像是在自家后院遛弯儿的状态。
你们给掌掌眼,这骑马人的帽顶子,看着像是个什么品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