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船的哥们你还好么?老照片都是美好回忆。海员!!
01 码头上的二手自行车
这车把上的锈迹还没擦干净,亚哥骑在上面笑得跟个孩子似的,那时候我们在日本码头下地,不用等那慢吞吞的巴士,脚蹬子踩得飞快,风呼呼往领口里灌,橙色工装在灰扑扑的码头上一晃一晃,那时候觉得这船就是个大铁盒子,装着我们几个年轻人的梦,车筐里可能还装着刚买的泡面或者啤酒,车轮子转起来就没有停的时候,就像我们那时候根本不知道累是什么滋味,亚哥那会儿一心想提职三副,眼里的光比这车铃铛还亮,我们俩并排骑着车,沿着固定的下地路线轻车熟路地钻巷子,不用看地图也不用问路,心里装着的全是下船后要去哪吃顿好的,那辆二手自行车承载的不仅仅是腿脚,更是那段想跑就跑、想停就停的自由日子,现在想想,那车链条缺油时的嘎吱声,到现在还在我耳朵边响着。
02 带着煤油味的红油壶
手里那个红漆剥落的油壶,嘴儿有点歪,挤出来的润滑油带着股子冲鼻子的煤油味,木匠那双大手上全是黑油泥,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他给这绞车加油的时候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给自家孩子喂饭,铁家伙吃透了油才肯听话,那时候我们在甲板上风吹日晒,皮肤晒得跟这铁锈一个颜色,谁也没喊过苦,听着机器轰隆隆的响动,心里反而觉得踏实,那是大海上的心跳声,木匠是山东大汉,话不多但活儿细,三副需要保养的地方只要打声招呼,他准保给你做得利利索索,没事我就去他房间蹭茶喝,听他讲那些陈年旧事,讲怎么在风浪里把船稳住,讲怎么避免被船长骂得狗血淋头,那时候觉得这些老海员肚子里装的都是海图,现在这油壶早就不知去向了,可那股子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却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03 北太平洋甲板上的雪
北太平洋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这是头一回见到大海上下雪,甲板上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不像家里的雪那么软,带着海水的咸湿味儿,冷得让人清醒,也冷得让人想家,那时候站在船头,看着白茫茫的一片,觉得世界真大,我们真小,所有的烦恼都被这大雪盖住了,只剩下眼前这一条白路通向天边,货舱盖上积了厚厚一层,连个脚印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安全帽上的声音,那时候我们几个被船长孤立,搞什么帮派,其实也就是年轻气盛不服管,可在这漫天大雪面前,那点小心眼显得多可笑,大家缩在驾驶台里喝着热茶,看着窗外的雪景,谁也不说话,心里都明白,出了这扇门,还得接着跟风浪搏斗,这雪景美是美,可也是真冷,冷得让人记了一辈子。
04 船尾拉长的白色航迹
船尾这道白浪拉得老长,像是把时间都给扯断了,蓝色的海深得看不见底,那时候我们总觉得日子很长,长到可以随便挥霍,长到以为这辈子就在这船上晃悠了,海风吹散了话,却吹不散记性,现在想想,那些一起值班熬夜的日子,那些在驾驶台胡侃的深夜,都顺着这道浪流走了,再也追不回来,亚哥后来改行做医疗器械了,听说疫情这几年赚了不少,木匠也早就不在这条船上了,大家都散落在天涯海角,只有这照片还留着,点开看看,还能听见那时候的笑声,那时候真好,不求无功但求无过,检查不被PSC找到大的缺陷,很多时候都是零缺陷,现在偶尔翻翻这些文件夹,清一清没用的照片,可这些带着海盐味的记忆,怎么舍得删,它们就像这船尾的航迹,虽然看不见尽头,但确实存在过。
翻到这儿,你也想起几个老伙计了吧,那时候一起扛过事、一起挨过骂的人,现在都还在联系么,要是看见了这张图,心里头是不是也咯噔了一下,想起了哪年哪月的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