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老照片:抗战胜利后的离渝人群
01 藤编行李箱
这藤箱子摸上去糙手,边角都被磨得起了毛刺,那是常年在地上拖来拖去留下的印记,男人弯腰把最后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塞进去,手指在藤条缝隙里抠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箱子够不够结实,能不能扛得住回南京那几千里的水路,墙上的照片还贴着,那是这几年在重庆留下的念想,箱子一扣,咔哒一声,就把这一辈子的颠沛流离都锁进了这方寸之间,女人站在一旁理着旗袍的扣子,眼神没看箱子,也没看男人,只是盯着那昏黄的灯泡,像是在算着日子,又像是在发呆,这屋里的空气闷得慌,全是旧木头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让人透不过气来。
02 美军物资木箱
这木箱子死沉死沉的,上面印着洋文,也不知道装的是啥宝贝,扛在肩头上那木棱子硌得锁骨生疼,走起路来得把腰弯成一张弓,脚步得踩实了,不然这陡峭的石阶一旦踩空,连人带箱子就得滚下去,楼梯扶手上的灰厚得能抹一手黑,脚步声在楼道里空荡荡地回响,那是脚底板磨穿了鞋底也要往上攀的劲头,上面的人还在往下递,下面的人咬着牙往上顶,这哪里是搬箱子,分明是在搬着这一大家子人活下去的希望,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也不敢抬手去擦。
03 江边铺盖卷
江风带着股腥湿气,直往领口里钻,女人坐在船头,手按在那个用棕绳勒得紧紧的铺盖卷上,那棉被不知道盖了多少年,表面都磨得发亮了,透着股陈年的汗味和烟火气,身边的皮箱子角上包着铁皮,那是怕磕碰特意加固的,这江水看着浑浊,却是要载着人回家的路,远处的桅杆像树林一样密,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人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不知道这船什么时候开,也不知道到了下头是个啥光景,只能这么干坐着,把眼神放得远远的,好像能透过这雾霭看到老家的那扇门。
04 街头黄包车
这黄包车的轮子转得飞快,铁圈滚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车夫赤着脚,脚后跟都磨出了老茧,身子前倾得像是要贴到地面上,那一根根车把就是他的命,拽紧了才能往前奔,车上的女人怀里抱着包袱,眼神有些惊恐又有些急切,周围的景物都拉成了线,那是急着赶路的人眼里才有的模糊,街边的店铺招牌一晃而过,这重庆的坡坡坎坎,这几年是走够了,如今又要坐着这车去码头,去车站,去任何一个能离开这里的地方。
05 山城板车
你看这上坡的架势,几个人恨不得把身子贴到地上去拉,那板车轮子大得吓人,装着比人还高的货物,绳子勒进肉里,青筋都暴起来了,背后的“新民报”招牌在太阳底下泛着白光,这山城的路,从来就不是给人舒舒服服走的,汗水把背心都湿透了,贴在脊背上,每一步都得把脚钉进地里才能拔出下一步,旁边那辆吉普车看着轻巧,可在这陡坡面前也得让着这些卖力气的人,这满街的尘土味,混合着人力车夫身上的汗酸味,就是那个年代最真实的味道。
06 临时通铺
这木架子搭得简陋,人挤人地坐着,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男人穿着长衫,女人抱着孩子,眼神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像是在等着什么消息,又像是在发呆,这通铺硬邦邦的,硌得屁股疼,可比起睡在大街上算是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界,空气里弥漫着脚臭味和霉味,孩子的哭声被大人捂在怀里,变成了呜呜咽咽的声音,大家都在熬,熬过这最后的等待,就能踏上回家的路,这屋子里的沉默,比外面的喧嚣更让人心里发慌。
07 江边大轮船
这大轮船像个铁怪兽一样趴在江边,身上锈迹斑斑,甲板上站满了人,像下饺子一样密,旁边的小木船在大船的阴影里晃荡,那汽笛声一响,震得人心口都发颤,人们提着大包小包,顺着跳板往上涌,生怕错过了这一班,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啪啪的声响,这船是要开往远方的,承载着太多人的悲欢离合,站在船头往下看,这重庆的码头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心里的滋味,只有自个儿知道。
08 草棚机场
这候机棚子是用茅草搭的,简陋得风一吹就能掀翻,远处停着的大飞机看着真稀罕,那是能飞上天的铁鸟,这泥土地上的脚印,马上就要变成天上的云了,人们排着队,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眼神里既有对飞行的恐惧,更有对回家的渴望,机场的风大,吹得草棚呼呼作响,这哪里像机场,倒像是个临时的集市,可就是这简陋的地方,成了多少人梦里的出口,脚底下的土是松的,心却是悬着的。
09 机舱长条凳
机舱里头全是金属味,冷冰冰的,人坐在长条凳上,随着飞机的震动浑身都在抖,这凳子硬得硌骨头,可没人敢抱怨,那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也是离家最近的地方,大家都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抓着帽子或者手包,眼神盯着前方,听着螺旋桨轰鸣的声音,那声音在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某种催促,又像是某种告别,这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此刻却有着共同的心跳,那就是快点,再快点,离开这片土地。
10 山城远景
站在高处往下看,这重庆城就像个巨大的蚁穴,密密麻麻的房子顺着山势铺开来,一直延伸到江边,那江水蜿蜒流淌,带走了多少人的青春和岁月,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是永远走不完的屏障,这景色看了八年,如今再看,竟觉得有些陌生,那些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瓦片,在阳光下闪着灰扑扑的光,这满眼的苍凉,都在诉说着这段日子的不容易,船开了,人走了,这山城依旧在,只是换了人间。
这几样老物件,还有这照片里的光景,你看着眼熟不,家里长辈有没有跟你提过当年坐木船出川的事儿,或者是那种藤编的箱子,如今怕是很难见到了,你要是认出了哪样,或者想起了哪段老故事,不妨跟我这老街坊唠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