贮木场老照片里的老故事
这张照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纸边都磨出了毛茬,像是被谁在抽屉底压了好些年,俩老头站得笔直,那是当兵留下的底子,哪怕头发白了,背也不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劲儿,像是刚干完一场大仗回来歇口气,那是从炮火里滚过又在木头堆里泡过的人才有的眼神,不用说话,光是往那一站,你就知道这俩人心里装着多少陈年旧事,那是七十年代的南津港,是成百上千号人喊出来的号子,是俩老兄弟时隔二十五年又凑到一块儿,肯定得把当年的酒瓶子都翻出来,哪怕不喝酒,光是聊聊当年怎么把木头堆得跟小山似的,怎么让那个大鼻子苏联专家竖起大拇指,这一下午的光阴也就够打发的了。
你听这动静,突突突的,像是要把肺叶子都震出来,那是五七年的小内燃机车,浑身冒着黑烟,柴油味呛得人流眼泪,铁轮子压在铁轨上吱吱作响,拉着满湖漂过来的木头往岸上爬,那铁家伙就是个不知疲倦的倔驴,不管天多冷,只要火一点着,它就得吼,把那些湿漉漉的原木硬生生从水里拖到楞场上,司机室里的玻璃都被震得嗡嗡响,人坐在里头,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可看着那一车车木头上了岸,心里头又觉得踏实,那是咱们自己的机器,比人拉肩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画面看着都让人觉得肩膀头子发酸,那时候没那么多吊车,全靠人扛,一根原木几百斤,压在肩膀上,肉都被磨破了皮,还得咬着牙往上走,号子声一响,那就是不要命的干,几个人配合着,一二三,起,木头就上了车,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掌心里全是木刺扎进去的黑印子,洗都洗不掉,那是吃饭的家伙,也是过日子的指望,你看那装车的人,脚底下踩的是晃晃悠悠的跳板,心里头装的是家里的老婆孩子,一步都不敢踩空,那是一种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这铁疙瘩看着粗糙,可那是真家伙,锯齿转起来像疯了一样,木屑子飞溅得迷眼睛,这是咱们工人自己琢磨出来的宝贝,不用人推着木头跑,而是让锯跟着木头走,几个大老爷们围在那儿抽烟,眼神里全是得意,像是在看自己刚出生的儿子,那锯片切进木头里的声音,滋滋啦啦的,听着刺耳,可在那个年代,这就是最好听的音乐,因为它意味着不用再拿大斧头一下一下地砍,意味着能早点干完活回家喝口热乎汤。
那时候场里来了稀客,大鼻子,黄头发,脚上蹬着一双高筒皮靴,走起路来咔咔响,那是真把咱们这儿当成了家,指着木头堆教咱们怎么码放,怎么让木头不腐朽,怎么省料,咱们听不懂俄语,就看手势,看眼神,那专家翘起大拇指的时候,全场的人都跟着乐,那是一种被认可的痛快,虽然语言不通,可对于怎么把木头弄好这件事,大家的心是通的,那皮靴踩在木头上留下的印子,到现在好像还能在记忆里找着。
这照片看着真亮堂,姑娘们穿着白球衣,白球鞋,站在那儿就像一排小白杨,那是咱们贮木场的金花,白天在车间里干活,晚上在灯下练球,手上的茧子还没退,又要去接那硬邦邦的排球,胳膊都砸青了也不吭声,就为了能在运动会上拿个冠军,你看那脸上的笑,那是真开心,没有半点掺假,那时候的日子苦,可精神头足,只要哨子一响,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那是属于她们的黄金时代。
这张照片气氛有点不一样,大家都板着脸,胸前别着像章,手里拿着红本本,那是段让人心里发紧的日子,不管是当领导的还是干活的,都得坐在这儿学习,写检讨,把以前的功劳都翻出来晾一晾,再把自己批得一文不值,你看那眼神,有的迷茫,有的无奈,有的像是在发呆,背后的标语写得大大的,像是一座山压在头顶,那段时间,场里的机器声都小了,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说话,生怕哪句不对就被揪出来,那是大家都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这张照片里的人神情轻松多了,站在小花园里,背后的砖房刚盖好不久,那是咱们自己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家,大家伙儿凑在一起,像是在商量什么大事儿,又像是在闲聊家常,那会儿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想着怎么把场子建得更好,怎么让大伙儿的日子过得更红火,那眼神里是有光的,是有盼头的,不像后来那样沉甸甸的,那时候觉得日子会一直这么好下去,只要肯干,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这是最热闹的一张,大家伙儿围在一起,脸上都挂着笑,那是去北京开了会回来的,那是咱们贮木场的高光时刻,带回了奖状,带回了英雄金笔,带回了毛主席选集,全场的人都跟着沾光,觉得腰杆子都硬了,那会儿的荣誉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头巴脑的东西,大家伙儿觉得只要跟着党走,好好干活,就能上北京,就能当英雄,那种单纯的热情,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烫手,那是属于那个火红年代特有的温度。
翻完这几张老照片,手心里都出了汗,像是自己也跟着在那木头堆里滚了一遭,你也瞅瞅,这几张图里,有哪张是你眼熟的,或者听家里老人念叨过的,要是能对上号,那咱们就算是有缘,改天有空,咱们再接着唠唠这旧时光里的碎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