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九江大中路商行、宝成银楼等老照片1868年-1945年记录第四集
那会儿的楼面真讲究,立柱高高顶着,门脸一摆出来,就有股子体面劲儿。宝成银楼这几个字,不是单单招牌,是一家人攒了多少年名声才敢挂上去的脸面。买银镯子的人,未必天天有,来看样式的人可不少,站在门口先瞅半天,心里盘算给闺女陪嫁,给媳妇添件首饰,都是实打实的日子。
你仔细看这楼身,旧归旧,气派还在。同丰金号这种铺子,当年进出的人,脚步都比旁边快不了多少,谁进金号都得稳着点。兜里有钱的人怕露富,没多少钱的人也想进去开开眼。老城里最有意思的就是这点,富人穷人都认这些亮闪闪的东西,可真要说值钱,值钱的还是那个年月里的信字。
现在哪还有这种雕花门脸,花纹都快漫到窗框上去了。涂茂兴银楼一看就是舍得下本的铺面,老板心里明白,银楼不是卖柴米,先得让人信你有底子。老人常说,过去看一家店靠不靠谱,不光看货,还看门头,看伙计说话有没有分寸。门脸立住了,人心也就安了一半。
这楼拐角一露出来,就挺扎眼。同庆银楼几个字挂在那儿,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抬眼就能瞧见。那时做生意不像现在这么吆喝,真本事都藏在柜台后头,算盘一拨,包布一摊,银器往玻璃柜里一摆,亮得人眼里发光。小孩子最爱趴门口看,回家还学大人样子,拿铜钱装阔气。
同样叫宝成银楼,到了江苏这边,味道又不一样。楼面更秀气些,窗子排得整整齐齐。你会发现老照片有个妙处,明明没有声儿,可一看就知道这里当年很热闹。门外有车,有人,有人停下,有人张望。银楼这地方,本来就带点梦,谁不想过得亮堂一点呢。
一排排瓷器堆在门口,白花花的,像把日子都码齐整了。滨江路瓷业商铺最接地气,金银首饰离普通人远些,瓷碗瓷坛可离不开。娶媳妇要添,过年要换,做生意也要用。九江靠江吃江,货物流得快,瓷器一到埠头,再进街面,手脚麻利的人家就能挣到钱。
这块大招牌挂出来,就不是小买卖了。江西瓷业公司几个字,透着那个年代少见的阔气和新派。大中路外头车马一动,铺子里的人就知道生意来了。瓷器这行,看着脆,背后却最能扛,一只碗一只盘,装的是三餐四季。老百姓嘴上不说,心里明白,家里能把瓷器置办得像样,说明这日子还在往上走。
先看这楼顶,洋气里又带点老城的稳重。中法大药房这个名字,在当年听着就新鲜。有人头疼脑热来抓药,有人专门来瞧西药长什么样。那阵子中西碰到一条街上,谁也没把谁一下子挤走,反倒是老百姓最实在,哪个能治病就认哪个。街边药房的灯一亮,晚归的人心里都踏实些。
换个角度看大中路,更有那股繁华劲儿。招牌一层压一层,人影在下面穿行,电线杆立着,门楼挺着,九江城的骨架就在这条路上。那时候的大中路,不只是买卖路,也是见世面的地方。年轻人从这儿走过一趟,眼界都跟着开一点,知道外头有新药,有新店,也有新的活法。
巷子窄,光却从深处照进来。吉祥药局不张扬,反倒更像老城本来的模样。这样的地方最有人情味,掌柜认得熟客,谁家老人咳得久,谁家孩子夜里发烧,心里都有数。抓药时纸包一折,细绳一捆,顺嘴还要交代一句怎么煎,怎么吃。药味苦,人情却暖,这种暖,后来越来越少见了。
街边这些铺面不算大,却把日子撑得满满当当。荣阳里这种地方,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用的,穿的,杂而不乱。你别小看这些门面,一家店后头往往就是一家老小的生计。清早开门,夜里收摊,挣的不只是钱,是盼头。
屋里一挂中堂,气势立刻就出来了。桌椅摆法讲规矩,字画挂法也讲规矩。富裕人家的富,不光是东西多,是那种一进门就让人不敢高声说话的安稳。可你真细想,这种安稳也得靠外头一天天生意去撑。前堂体面,后宅未必轻松,大家族的日子,风光里头也有操心。
这张更耐看,隔扇,椅子,小桌,摆得不挤不空。像这种屋子,夏天纳凉,冬天围炉,来了客人先让座,再上茶。老人最爱在这种地方讲旧事,一讲就是半下午,谁家发了,谁家败了,哪条街改过名字,哪座楼先前做什么买卖,越讲越有味。老房子不说话,可它什么都记得。
一眼望过去,全是屋脊。城里人家挤挨着住,烟火气就这么一层压一层。白天听见挑担声,晚上听见关门声,邻里之间隔得近,吵架快,和好也快。九江老城的好处就在这儿,人活得不算宽,可彼此都能照应着。
木板房,矮屋檐,外头搭着简陋架子。通江路民居没有前面那些商楼的派头,可这才是更多普通人的日子。房子旧一点,地方小一点,都不要紧,只要灶里有火,屋里有人等,心就不空。很多人的一辈子,不在大商号里,是在这样的屋檐下慢慢熬出来的。
最后看到塔公祠,心里会一下子沉下来。它原先是纪念人物而建,后来又装下了九江更激烈的风云。三一七惨案,市党部被捣毁,血腥事就发生在这里。再往后,贺龙部队也驻过此地,一座祠堂,见过香火,也见过兵火。老建筑最让人唏嘘的地方就在这儿,它不只是一堵墙一扇门,它曾经站着,看过热闹,也看过人间的痛。如今再翻这些照片,像是把九江旧时光轻轻推开一条缝,让我们知道,这座城从来不是单薄的一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