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里的崇阳 —— 崇阳剧院
那会儿的墙面灰得发白,窗子却很精神,一格一格亮着,像是等人来坐。照片里一群人站在门口,衣服扣得整整齐齐,脸上也不太会摆表情,可就是这种不怎么笑的样子,反倒把岁月压得更实。你再去看门楣上那几个字,写着崇阳戏剧院,笔画不花哨,像老一辈说话,直来直去。
我跟这地方算是有缘的,从小到大绕着它转,走路上学,放学买零食,都是从它旁边过去。小时候不懂建筑,不懂什么年代,只知道它一直在那儿,像一位不爱吭声的长辈。后来真去查资料,才发现难得很,崇阳历史上一共有多少座剧院,原址在哪,什么时候建的,什么时候拆的,越问越空。就像你想找回小时候的一张票根,翻遍抽屉,只摸到一层灰。



先说九十年代那个崇阳大礼堂吧,当年我们更爱这么叫它,喊着顺口,也带点亲近。你看那几根粗柱子一立,人就觉得正式,跟进单位开会一个味。门口常常有人守着,检票口站得笔直,有时候还有武警执勤,小孩哪懂啥叫秩序,只知道里面热闹,外面人多。
没票怎么办,八零九零的娃脑子活,翻围墙。翻围栏是有技巧的,别一窝蜂冲,一个跑了全被逮。通常是那边被工作人员追得鸡飞狗跳,这边就开始蠢蠢欲动,脚一蹬,手一撑,落地就往人堆里钻。裤脚挂破了也不疼,心里只想着快点进场,占个能看见舞台的地方。
进了里面才知道啥叫挤,人挤人,汗味夹着汽水味,像一锅开了盖的热汤。夏天更难受,父母会带把扇子,早早坐进去等开幕,扇子一摇,风都是热的。二楼那个悬空层,我们去得少,大人说不能坐太多人,听着就吓人,怕一脚踩空掉下去。可台上灯一亮,谁还管这些。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快乐就这么简单,一张票,一场戏,一路小跑回家。
我到现在还记得一回,节目正热闹,我抬头瞄到音箱那边,幕布在冒烟,像有人在背后偷摸烧纸。我扯了扯旁边一个大哥哥的袖子,跟他说在冒烟。他脸色一下变了,说是发火了,快跑。我们几个小孩就这样拼命往外挤,一边跑一边喊,可大人们听不进去,台上太精彩了,谁舍得走。等到火真烧起来,整个剧场才乱成一团,有人鞋跑丢了,有人孩子跑散了,那一刻你才明白,人多的地方,慌起来比什么都快。我们算运气好,早早冲出来了,站在外头喘气,回头看一眼,只觉得心口发凉。
后来我又在资料里看到九七年的演出照片,还看到九九年的横幅,那些字放在今天看,像一阵风吹过年代。可我真正记住的不是横幅,是门口那股味道,是检票口的吆喝,是手里攥得发潮的票,是散场时人群往外涌,街边小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再后来,大礼堂拆了,变成今天的财富广场。我也说不清是哪一年拆的,就像很多记忆,不到二十年,已经开始模糊。可有些东西又很顽固,你走到那一块地,脚下还是会下意识放慢。
现在哪还有这么红火的门面,红色气拱门一搭,灯一亮,台阶上一站,人就觉得今天有大事。第三代剧院改了名,叫天城剧院,我个人总觉得这名字格局小了点,不如崇阳剧院三个字耐听。可名字归名字,它还在,就够了。对我们这种在这里长大的,建筑不是砖和玻璃,是一条路的方向,是回家的参照物。很多年后你再想起童年,最先冒出来的,往往就是这些一直没走的东西。
那一年有剧组来办发布会,灯光打在背景布上,一排桌子一摆,就成了大场面。有人说见到了明星,李连杰,黄圣依,还有文章,名字一串出来,像在县城里突然开了一扇大窗。可我更在意的是,崇阳的舞台还在发声,还在把外面的热闹引进来。一座剧院能陪一个人几十年,你不说它,它也不说你,可你们都知道彼此。
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把年份说得多准,是想把心里那点惦记放出来,谨以此文献给陪伴我几十年的崇阳剧院。也恳请知情的老乡在评论区留个话,把你记得的地址和时间说一说,让这段老记忆别只剩下我一个人的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