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冰灯60年历史老照片展亮相端街

那条蓝色的拱形牌子一搭起来,端街就像突然有了年味的门帘子,灯串一闪一闪的,冷风从棚子缝里钻进来,脸一下就麻了。你往前凑近点看,那些老照片不是挂在墙上,是被封进冰板里,边上全是细小的气泡和霜花,像小时候窗户上结的冰凌花。有人站着不动,手揣在兜里,眼睛却盯得很紧,好像一眨眼就怕错过了哪一块。说实话这招挺哈尔滨的,把照片冻在冰里,让你看历史的时候也顺便把手指头冻醒,心也跟着亮一小下。
这张黑白照片的边缘被冻得发白,远处那座塔一样的东西,乍一看像画出来的,其实是当年人们拿最笨的法子一点点堆出来的。树枝光秃秃的,雪压在坡上,画面里一点热闹都没有,可你偏偏能感觉到那股子劲儿。老人常说,冰灯这玩意儿不是天生就会发光的,是人把它点起来的。那会儿的哈尔滨,冷是真冷,可人也真敢折腾,拿手里的工具,拿院子里的桶盆,拿江面上的冰,把一座城的冬天抠成了景。你站在这块冰板前,呼出的白气一层层糊上去,又慢慢散开,像是跟那一年的人隔着六十年打了个照面。
别小看这一张,看着像个大箱子,其实讲的是巧心思。有人跟我说过,七十年代末那阵子,冰灯游园会里出现过冰鱼缸,外面是冰做的,里面还要套玻璃缸,还得想法子放加热器和灯。你说这多麻烦,可正是这种麻烦,才叫日子往前走。金鱼在里头游着,外头的人围一圈,谁也舍不得走,孩子扒着栏杆看,眼珠子都亮。那时候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词,大家就认一个理,能让人看得开心,能让冷夜里多一点光,这活就值。
这只铝壶一摆出来,我一下想起老家灶台边那股金属味。壶嘴磨得发亮,提梁有点变形,一看就不是摆设,是正经干过活的。早些年的冰灯,很多就是靠这种家伙事儿,靠一桶水一桶水往外提,往模子里浇,冻住了再掏出来。老哈尔滨人管那水桶叫喂得罗,听着土,可叫着亲,像是街坊自己起的外号。天黑了,把蜡烛塞进冰里,火苗晃两下就稳住了,那一刻你会觉得冬天不再那么凶。有人说那东西能顶红灯笼,我信,灯笼是喜庆,冰灯是硬气,都是过日子的人给自己找的一点盼头。
中央大街到了元宵前后,人就一波接一波,树上挂的星星灯晃得人眼花。照片里那小伙抱着一大块冰,像抱着个透明的灯罩,手套厚得跟棉枕头似的。你看他脸上那点红,不是冻的就是风吹的。旁边有人戴着口罩,有人缩着脖子往前走,大家步子快,可眼神又都舍不得离开这些光。端街这边把六十年的照片亮出来,那边人群把新年的热闹续上,哈尔滨就是这样,冷归冷,心里那点火从来没断过。你要问我这展最打动人的是什么,我觉得不是谁讲得多厉害,是你站在冰板前那几分钟,会突然想起家里长辈的絮叨,想起小时候手心捂热的那点微光,然后就懂了,所谓传承,其实就是一代人把光递给下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