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七八十年代，外国摄影师镜头下的中国居民家中

 那面碎花墙纸，一看就是当年常见的路子，花不算俏，胜在耐看。屋里最抢眼的还是那只橱柜，玻璃门上有点雾气似的旧痕，擦得再勤也会留下。柜子里摆的碗碟，一摞一摞码得齐，谁家里掌勺的手脚利索，柜子先替她说话。上头还有个小托盘，几只小杯子倒扣着，省得落灰。你别小看这种倒扣，过日子的人就认这个。拍在广州，这股子干净劲，带点潮气的城市里更显眼。

 人一晃过去，镜头里糊了半张脸，可墙上那排相框倒是稳稳当当。老式墙面上沿一圈花边贴纸，贴得不算平，边角起翘，照样舍不得撕。几张合影里的人穿得正经，领子扣到位，像是逢年过节特意去照相馆摆拍的。这样的家里，通常不缺一张奖状，也不缺几本压在柜顶的老书。拍在哈尔滨，天冷，人就更愿意把热闹往墙上挂，抬眼就能看见。

 两把竹椅往那一摆，屋里立刻有了坐人的规矩。竹条被手心磨得发亮，扶手那块最明显，谁常坐谁不常坐，一摸就知道。墙上贴着大幅画和字，纸边用图钉按着，按得密，怕回潮卷起来。桌上一个搪瓷壶，嘴边磕掉一点釉，照样能用，旁边还有个小罐子，里头像是养着点什么。那会儿讲究的人家，客人来了先把椅子往前挪一挪，再递一杯热水，嘴上说随便坐，手上不含糊。

 吃饭这件事，不用多说，光看手就知道忙不忙。七口人围着圆桌，筷子伸出去又收回来，谁都不浪费动作。桌上就三个菜，青菜有了，蛋也有了，再来一样带点油星的，家里人就踏实。大人把菜往孩子碗里夹，夹得不显眼，像是顺手。孩子盯着碗，眼睛又忍不住往菜盘瞟。拍在广州的晚饭，屋子不大，热气挤在一起，人也就靠得更近。

 这面墙一贴满，就像旧货市场的摊位，东西多，反倒不乱。中间一张寿字年画，左右一副红对联，纸色已经有点发乌。旁边是月份牌，底下年份清清楚楚。桌上那只蓝色暖水瓶，基本是当年的标配，谁家里有客，先把塞子拔开，倒水的手势都差不多。还有那种小塑料杯，杯口容易裂，裂了就拿胶布缠一下继续用。屋里能把画贴成这样，多半是爱热闹的性子，日子再紧，也要把墙面装点得像回事。

 这张最有意思的不是人，是那辆靠在前头的二八大杠。车把锃亮，车座一看就没少骑，皮面塌得服帖。屋里一张写字台，男女主人端端正正坐着，像是照相师傅让他们别乱动。旁边的沙发和几样电器摆出来，说明这家在北京不算将就。可再体面，车还是要推进屋里放着，怕丢，怕刮，怕被人借走不还。那会儿有辆这样的车，出门买菜都比别人硬气一点。

 屋里最值钱的角落，往往不在卧室，就在这儿。电视机摆在柜上，屏幕不大，外壳厚，开机得先等一会儿。旁边还能看见收音机，再加个电风扇，顶上是日光灯，一整套都凑齐了。两个人坐着看电视，一个手里还捏着扇子，扇子不是为了凉快，是为了顺手。拍在成都，这种家当放到当时，不用别人夸，邻居自己就会过来串门，嘴上说路过，眼睛却一直往电视那边瞟。下回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