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洛阳老照片

 那条巷子两边的墙，白灰早起皮了，露出底下的砖，手一摸能蹭一手粉。三个小丫头站在路中间，穿的都是棉袄，颜色偏旧，带点发暗的红。最扎眼的是她们手里那点吃的，像是半块糖饼，也可能是馍片抹了点啥，反正孩子拿到手就舍不得一下吃完，边咬边看人。

那会儿照相挺稀罕，谁家有个相机，街坊都知道。孩子被喊一声就站住，有的还故意摆个样子。你看她们鞋面，脏得很实在，说明刚才不是在屋里待着，是从外头一路跑来的。巷子深处还有人牵着车走，路上没车鸣，全靠脚步声和车铃铛的叮铃。

 这张一看就是厂区，烟囱竖着，楼房一排排，窗子规规矩矩。路边有人骑自行车，也有人推着走，像是刚下班，或者赶着去上班。地上铺的砖道，脚踩上去硬邦邦的，冬天早上带点霜，走快了还打滑。

我在旧货市场收过一摞老厂的工作证，塑料套子磨得发白，照片上人都板着脸。可真到下班那会儿，厂门口不板，谁都想快点回家。兜里揣着饭票，先去食堂打口热的，再拎个网兜回宿舍楼，路过门房还得跟门卫点个头。

 人挤在一块，最前头那一圈，清一色的绿军帽，帽檐压得低。后面一块大大的黑板报，粉笔字写得满，旁边还画了图，横竖都透着认真。小孩被大人夹在中间，有的干脆被抱起来，省得看不着。

我盯着看的是那些斜挎的帆布书包，带子磨得起毛。那时候消息靠贴，靠写，靠人传人。谁家孩子在学校评上个啥，黑板上能写好几天，路过的人总要停一下，嘴里念两句，再跟旁边的人说，谁谁家这回又露脸了。热闹不靠喇叭，就靠这块板子和一群愿意凑近的人。

 这道门洞子一看就有年头，砖缝里黑得发亮，像被烟火熏过。路上骑二八大杠的多，车把一晃一晃，人倒稳。门洞里阴一点，出了洞口又亮起来，远处是人影和车影混在一起。

左边墙根有个扫地的，拿着竹扫帚，扫的是土，也是日子。那种土不是一阵风来的，是每天脚踩车轧攒出来的。门洞边还有小摊，小东西挂着，像是头花或者线绳，买的人多半不讲价，摸两下就掏钱，赶时间。

 这张我闻着味就能记起来。白帽子白围裙的师傅，手里一把大勺，在一口大铁锅里翻，蒸汽一上来，脸都看得不清。案子上摆着一排搪瓷碗，边上蓝道道，有的磕了口还继续用。旁边有人伸着手递碗，动作快，像怕轮到自己时锅里就没了。

我以前常听老人说，吃饭那会儿不挑，热乎最要紧。冬天从食堂端出来，风一吹就凉一层油花。就得拿手捂着碗沿，边走边吸溜。汤里要是漂着几片肉，那天回去能吹一晚上。师傅这边不停地翻炒，底下火旺，锅沿黑得像上了漆。

 街上人多，车也多，最常见的还是自行车，车后架绑个筐，筐里塞着菜叶子和网兜。那栋楼的阳台一层层伸出来，像给街面搭了个大棚。楼下的门脸挤着，牌子不花，字倒大，站远点也能认。

再看这家店门口，门板厚，颜色深，门槛磨得圆。墙上挂着一幅彩色的宣传画，人物笑得规矩，旁边写着字，底下还标着某市百货。门口摆的都是零碎，有修理的，有卖小物件的，旁边一排车把子靠着墙，谁的车谁心里有数。那时候买点针头线脑，都得先掏口袋翻半天，硬币叮当一响，老板抬头看一眼，手上活不耽误。

 这院墙不高，砖头垒得实，墙头一溜瓦。门洞旁边搭了块布帘子，当门也当挡风。院里有人影晃着，像是在灶间忙。外头一棵树，把屋檐压出一片阴凉，夏天在这儿坐着，端个小板凳就能聊半天。

右边骑车的从画面里掠过去，车架细，像是常见的永久或凤凰。这种路面骑起来不颠，脚下一使劲就滑出去很远。院门口要是再放个煤球炉子，旁边架着水壶，那就是一户人家最硬气的烟火气了。下回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