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20年前的福建漳州,八卦楼江东桥,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那会儿没有高楼林立的滨江景观带,也没有灯火铺满江面,老照片把时间拉回去一百来年,漳州的城墙还粗粝,江上船影密密麻麻,桥上木屋连成排,能认出几处地标的朋友不多见,尤其是八卦楼和江东桥的旧影,和今天一对照,真有点恍如隔世的意思。
图中这位西装绅士手里捏着根细杖,坐姿挺直,正是那批早年来到闽南的外来拍客的典型形象,镜头背后是他对一座城的好奇与耐心,他走街串巷拍下的底片,给我们留住了120年前的漳州,也算是意外的礼物。
从高处望下去,江湾像一弯银色的镯子扣在城边,大小船只在水面上排成细线,岸上屋顶层层叠叠,树冠把街道遮得严实,远处山色淡蓝,奶奶看了照片说像旧年画,可那时候的人家可没滤镜,风一吹,屋脊上的灰都会响。
这个飞檐挑角的亭阁叫法雨频施亭,木构层层抬起,柱础圆润,台阶两边石狮子蹲得精神,传说建的时候一根钉子也没用,走上去脚下咚咚作响,寺里香烟一缕缕往上飘,和现在整修过的殿宇比,这份古朴味道更重。
这片水面最热闹,木船都盖着篷子,像一排小拱桥,水里铺着竹排,老一辈说这个好使,涨落潮不耽误上下货,孩子们胆子大,赤脚踩在竹排上跑来跑去,掉水里也不怕,会水的人一把就拎上来。
远远能看见城边那座多角的楼身,像把伞撑在城垣旁,江面平得像被人熨过,偶有小船带出一道白痕,风把芦苇吹得伏下去,若是换到现在,手机举起来就是大片,那时的人没有手机,眼睛就是相机。
这个高地上的洋房,墙面是浅色的,前面立着旗杆,旗子猎猎作响,台阶一路蜿蜒到江边,应该是当年的领事馆或办事处,爸说那年代外洋人多在沿海置屋,取景向海,开窗就是风。
树荫把水面切成一块一块的阴影,舢板拴在岸边,船篷被阳光烤得发亮,岸上有人挑担经过,肩头的吱呀声能想象得到,简单的日子,忙完就歇,歇完继续忙。
这个角度能看见一排排拱券窗的洋楼,院子里种着树,墙脚下开着花,白墙红瓦,和后头的乱石坡挨在一起,远看竟不突兀,闽南的海风把盐味吹进窗里,衣裳晒一天就脆脆的。
滩地露出潮纹,泥里踩下去会咯吱作响,岸边还有几只小船顺着水位斜着靠,往里走就是一条窄路,脚印一串串,像在给后人指路,等涨潮了,这些痕迹又被水抹平。
弯出的大湾里停着高桅船,帆收得紧紧的,海面开阔,城中绿块是榕树,石屋与瓦屋交替排开,若是黄昏时分,应该能看见霞光把水染成金色,这一景,放今天也还看不腻。
这个码头搭了木栈道,木板一块接一块,有缝,走上去会咯吱响,岸上的楼带拱廊,阴雨天也能行走,搬运工肩上的麻袋鼓鼓的,船头的人接过来,一上一下配合得很顺,以前靠肩挑手抬,现在靠机械吊装,效率快得多。
这块石头像被刀削过,表面光滑,石面上刻着一大段字,靠近了才能辨得出,字口里长了青苔,雨一过就更深一些,读得懂的人在旁边念几句,旁的人忍不住抬头望一望江面,也跟着叹一声。
这个三层八角的楼就是威镇阁,也有人叫八卦楼,楼脚挨着城墙,抬头看檐角飞起,像燕子尾巴,城墙下是一条泥路,雨天会积水,鞋上粘着泥,走几步就重几分,爷爷说当年从这边进城,先远远望见它,就知道快到家了。
这排亭子一个样式连一个样式,柱间立着高碑,碑下趴着赑屃,龟背纹鼓鼓的,孩子爱爬上去坐一会儿,长辈会在后头喊一声,小心点别摔了,风过瓦面,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翻旧账本。
沿岸的屋舍一层叠一层,礁石像被谁堆出来的,海水拍打上来又退回去,留下一圈白边,走到尽头是另一处小湾,几只白鸟追着浪尖飞,想想今日的滨海公园,铺了栈道和灯带,逛起来更舒坦。
楼与楼之间留着大院,草坪修到边,拱形回廊可以遮雨,阳台上的藤蔓爬得欢,冬天的阳光一晒,墙面有点暖意,人坐在躺椅上,耳边全是海声。
田畦切得整齐,禾苗颜色深浅不同,远处那块巨石像被劈开,石面上还有白字,村屋围着田边转一圈,鸡在地里刨,狗在墙根睡,那时候的农村就是这样慢慢过日子。
这个桥有意思,桥墩是石头垒的,桥面用木板铺,最特别的是上头搭了木屋,行人躲风遮雨不在话下,木墙被岁月熏成了深褐色,船从桥洞里穿过去,水声“哗啦”一下,孩子探出头看,又被大人拎回来。
屋脊压在巨石与树影之间,台阶顺着山势上去,墙白瓦灰,院里凉气十足,站在檐下往外看,田野像被轻烟罩着,远山一层一层往后退。
这几栋厂房屋顶铺着铁皮,旁边有长长的棚子,旗杆上挂着旗,说明这里不小,水路好走,货物进来出去都方便,工人住的房子紧挨着车间,暮色里一起冒出炊烟。
这个七层的塔叫罨云塔,塔身八面,上下收分明显,每一面都开小门,塔基是砖石垒的,后来据说倒塌了,如今只剩记载与照片,妈妈看着叹气,说有些风景走得太快,来不及告别。
这就是江东桥,当年叫虎渡桥也叫通济桥,梁式石桥,一孔连一孔,宽约二十尺,长约二千尺,桥边停着船,岸草被踩出两条路,人挑担从桥头过,脚步声一串串,和现在只剩桥墩的残影比起来,真是判若两世。
村子背靠大石,屋檐整齐,门口晾着谷物,田里水色发亮,沟渠沿着畦边绕一圈,收工的人把锄头扛在肩上,晚饭的炊烟一冒,整座村就软了下来。
从侧面看更清楚,屋墙与桥身紧密相连,木瓦压着木檩,一道一道,风吹过会“咯啦”作响,北方少见这种做法,南方的雨多风大,这样的桥既实用,也耐看。
海面开阔,岸上楼房层层迭起,孤帆从岩边慢慢滑过去,山影把水分成浅深两色,若不是题注写着漳州,真会误以为是哪段欧洲的海岸线,不过风里那股闽南咸湿的味道,一闻就回来了。
写到这儿,才发现老照片有自己的脾气,它不夸张,也不解释,只把当时的光影和纹理留给你看,以前的漳州靠江吃江,靠海见海,现在的漳州高铁穿城,桥梁跨江,夜里灯一亮就像银河落下,变的是模样与速度,不变的是这座城对水的依赖与对生活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