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80多年前,日本情报人员拍摄中国福州,真实景象令人惊叹。
那会儿可没有高清相机和无人机,几卷底片装进帆布包,跟着船就进了闽江,镜头里装下了老福州的烟火味与山水气,翻看这些影像,既心生警惕又忍不住感慨,旧城的骨相真耐看。
图中这一张是老福州的鸟瞰,屋脊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粉墙黛瓦一路爬到山脚,远处塔影压着天线般直立,奶奶看了照片笑说,那时做饭烧柴,炊烟就是这城的味道,现在抬头多是玻璃幕墙,烟火味少了,灯却亮得更久。
这个黑皮封面叫《亚东印画辑》,金色压字,内页排着满是小字的目录,来源你懂的,他们口口声声说考察,其实是为侵略做笔记,但影像留下了城市肌理,今天我们看,也算把被窥视的历史拎到阳光底下。
图中临水的木屋架在高脚上,木板刷了浅色,岸边有窄窄的台阶通向水面,几只舢板靠着桩子打盹,潮水一涨一落,屋下阴凉里能放竹篓和渔网,那时候人家靠水吃水,现在江岸修起滨江步道,晚饭后散步的人多过舟子。
这个醒目的白塔,七层八角,塔檐层层挑出,塔顶一点朱红,树影贴在塔身上像泼墨,爸爸指着说,这是老福州的方位针,迷路就找塔,现在导航一开谁都能回家,不过这种抬头就能辨方向的踏实感,真是老了。
图里两名轿夫抬着竹椅轿走台阶,长竹竿绑在椅扶手上,后头的人微微前倾借力,石阶被鞋底磨得发亮,听老人说,上山看寺靠这口吃饭的人不少,一个肩膀一份生计,如今大家自驾缆车轮番上,竹椅轿成了展柜里的老物件。
这条小路像一条白带缠着山腰,路旁灌木浓密,几个人挑着担子往城里赶,一前一后不急不躁,篮里多半是菜蔬与鸡蛋,我小时候跟着妈妈走土道回村,脚脖子上粘起泥点子,晾干一抖就落下去了,现在要赶集,手机上一约,电动车嗖的一下就到了。
这些半圆棚顶的小船挤成一片,篾席做舱,船尾冒着一缕烟,岸上鸡鸭乱跑,船就是屋,屋也是船,锅碗瓢盆都在水边响,奶奶说,买菜直接划到滩头摊位,结账全靠吆喝,现在大家住楼房,厨具不再生锈,可水上摇摆的日子也跟着远了。
这条石板路中间镶了一条浅色的引路石,松林把光切成细细的条,风一吹,松香往人脸上扑,走在这样的路上,人易静,脚步也会慢下来,如今去鼓山,更多是运动手环里的一组数据。
这个青年站在竹排上,长篙一点,竹子就顺着水滑过去,窄河弯里回声很脆,爷爷说,毛竹从上游这样放下来,省力省钱,到了码头再绑成更大的排,现在物流讲车讲仓,竹排这个字都快只剩成语里的意思了。
这座木制瞭望塔立在山脊上,旁边是石台和碑,站得高看得远,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有人去敲,照片里的天很淡,松枝像画上的笔触,那时候守的是口岸与乡亲,现在留下的是提醒,平静从不便宜。
这些妇女手里都握着一根木棍,站在店门口等雇主叫人,衣摆被风掀起一角,神情却很笃定,妈妈看了只说了一句,日子再苦,站姿要直,今天我们搬家找平台,她们那时靠一口力气换饭吃。
镇海楼就立在山顶,山道两条像蛇一样绕上去,路边还点缀着凉亭,楼体飞檐起角,远看像一只欲起的鸟,史料说它屡毁屡建,这张照片还算完好,现在复建的楼更亮更齐,但老影像里的气口最自然。
这段连绵的白墙把寺院包在里面,墙脚被风雨浸出斑驳,树冠压过墙头,像是一层层叠起的云,走在墙外的人,听得到钟声却看不见院深,这种留白感,现在城里已很难遇见。
这一排芭蕉叶子大得能当伞,叶脉清楚,行人挑着担子从阴影里钻出来,河在左边静静走,夏天雨一来,蕉叶嘩啦啦,孩子们爱把雨点接在手心玩,现在大家见雨就先找雨棚,那点乐子也就躲开了。
这座门楼金线勾勒着檐角,横梁上有字,后面是层层叠叠的坊门,进深很长,老照片里人走其间显得细小,城的仪式感多半就藏在这种门里,现在新城大门更阔更亮,可这种一关又一关的庄重气,只在老城里才立得住。
这位女子提着食盒走窄巷,墙面是石与土混砌的,巷口斜出的屋檐像一笔挑过去,午后的光贴在她背上,像是把饭菜的热气也带出来了,那时候送餐全靠腿,现在点一点就送上门,味道还是热的,不过拐角处的风已不再认识你。
这两只小船头挂着小旗,船篷低矮,桨架细长,水面泛着浅影,它们专跑水上人家的信件,河就是邮路,码头就是驿站,如今邮差穿荧光衣骑电车,江上静了,消息却更快了。
岸边一排小船,篾棚里升起灰蓝的烟,锅在咕嘟,鸡鸭在岸上踱步,船即是家,家即是船,这句在这里不必解释,照片像把时间按了暂停键,我看着就能闻见米饭香。
远景里桥身绵长,江面上全是鳞次栉比的小舟,城岸一字排开,白墙红瓦交错着,老人讲,早年到城里做买卖,桥是必过的,闽江是黄金水道,现在高架跨江,车轮声替了橹声,水面宽敞了,耳边也静了不少。
这一处门楼红墙金檐,石驳岸沿着水边铺开,门口有人倚柱休息,殿宇层层,倒影在水面轻轻一抖,奶奶说,进山不见寺,进寺不见山,是说这地方藏得巧,现在游客多,寺院也更开敞,香火依然旺,心要静还是得挑清晨去。
群殿都浸在松林的绿色里,屋面像波浪一样起伏,云光一照,琉璃边闪了一圈亮,站在山脊看,会觉得城就在树海后睡着了,这种山林抱城的布局,让福州的气息又湿又暖。
这一只小船驮着几件方形的货篓,两名船工对桨,水面开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岸滩有人候着,哨子一吹就靠拢,那时做生意靠的是守信两字,现在有合同和系统,规矩更明白,人情味却还得靠一壶茶续上。
这座庙临着江弯,墙矮,檐口翘得俏,退潮后泥滩上一排脚印,庙门口常有人系红绳祈平安,妈妈说,走船靠天吃饭,更要敬水,现在我们过桥只顾看风景,水边的敬畏心也要记着。
这栋楼是典型的欧式两层,拱廊连着窗,粉墙红瓦,花影刷过墙面,建在山坡上,前有小花园,远处是民居的屋顶线,那会儿福州的世界门就是沿江与沿山,今天城市把世界装进地铁与机场,路更直也更远了。
这片码头船桅林立,水位低时船腹露出泥痕,木栈道斜着探进河里,工人把货一筐筐往岸上抬,汗水顺着背流,我想起爸说的老话,码头的日头最毒,可大家都往这儿挤,才有出路。
桥面石板拼成的,护栏敦实,电线杆沿桥排开,一个挑担的身影走得急,篮里叮当响,远处雾气压着江面,早年生活节奏慢,可脚力不慢,一肩挑着一家子,这句话不夸张。
看完这些影像,再回头看现在的福州,城更大了,路更宽了,灯更亮了,可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这条水,老照片里的人都走远了,留下的屋与塔在风里站着,提醒我们,记得来时路,才不慌去时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