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北京老照片:正阳门上挂俩钟表,崇祯自缢歪脖树长这样。
时光往回拧一百多年,北京的街面少了喇叭声和霓虹灯,却多了车夫的吆喝和锅灶的热气,这些老照片像从尘封抽屉里翻出的旧票根,边角发黄却有味儿,跟着我一张张看过去,看看你能认出几个场景,哪一幕又把你拉回了长辈们常提起的日子。
图中这座城门就是正阳门箭楼,城墙厚得能挡风,檐下挂着两只大钟表,指针还不一样,前门洞里人车不断,有黄包车,也有小汽车探头探脑,爷爷说那会儿过前门像过关口,车轮碾着土道,灰里带着热闹。
这个热闹地儿叫牌楼街,高高的木牌楼一溜排开,牌额上写着香蜡铺和茶叶店,门口停着一片黄包车,车夫蹲在车辕上等活儿,阳光一照,漆金的字闪一下就没了,像是跟过路人眨眼。
这群人正忙着伐冰入窖,长柄铁钩一拉一拖,方方正正的冰块被码得齐齐整整,工人们穿着厚棉袄,脚下哧溜哧溜,听得见铁器刮冰的脆响,奶奶说那时候十二月伐冰,夏天给衙门和大户发凉,这就是天然冰箱。
这个像大白蛋壳的家伙其实是宠物狗的窝,竹骨做龙架,外裹白纱,上头画着喜鹊蝙蝠,旁边的汉子拄着棍子匆匆走,小时候我第一次见这种窝,还以为是戏班的道具,凑近了闻到一股淡淡的竹香。
这家小店叫挂面庄,门檐下吊着长长的白面,风一吹像水流,老板在屋里吆喝,旁边匾额写着源兴斋,妈妈说过年办席面,先来这里买上几挂面,回家一烫一浇,香气能从厨房飘到院门。
照片里这位是盲人艺人,肩上背着布囊,手里拉着二胡慢慢走,孩子挨着他,小步跟着领路,琴声不见得多华彩,却像在石板路上滴滴答答落下,那个年代,走南闯北,全凭手艺吃饭。
这间屋子是京师监狱的工房,年轻人穿着灰蓝囚服,低头拉纱,背后的墙上挂着成串的线圈,编号用白布条缀着,光从小窗斜着照下来,尘埃一层层浮起,又慢慢落下。
这排队的多是孩子和抱婴的母亲,门口站着戴眼镜的姑娘维持秩序,墙角有暖阳,孩子们衣襟上糊着灰,眼睛却亮亮的,妈妈看了照片笑说,小时候打预防针也是这么排,前头哭,后头偷着抹眼泪。
这座圣缘塔藏在树影里,八角七级,琉璃瓦在阳光下发着温润的光,石阶磨得圆滑,像被脚步抚过了几十年,远处山色淡,寺门静得只听见风。
这个黑铁锅一看就热乎,老先生蹲在火边添柴,年轻人把铁铲在锅里翻得“哗啦啦”,石英砂裹着栗子翻滚,白汽直往上冒,我小时候最爱端着小纸包吹着吃,烫嘴也不肯放手。
这个人蜷在角落里裹着破被单,脸被太阳烤得红红的,他在等施粥开口,一碗下肚能撑到晚上,照片不响不动,却让人心里一沉,那时候的冷不光在风里,也在肚子里。
远处这条像串珠子的就是十七孔桥,水面平得像镜子,把桥身完整抱住,风景安安静静的,仿佛只要走上去,鞋底就能踩出回声,现在湖边人多了,热闹也好,换个角度看还是那座桥。
这两位穿制服的警察不是抓人,是在打扫街面,一人抬桶,一人抡着长柄勺往地上泼水,尘土被按住了,行人从旁边绕过去,奶奶说以前警察啥都管,管理摊贩也管卫生,碰见熟人还能搭两句家常。
地上躺满了大黑猪,四蹄被绑着,一对男人抬着木杠走,店门口挂着五色旗,那是一个时代的标记,这张照片不用多说,泥地里的腥膻味仿佛透出来了。
看这队伍,端着碗从门里出来,门口站着警察维持秩序,孩子把手指塞嘴里吮,热气从碗口往上冒,妈妈说遇上寒潮,这样一碗热乎粥就是救命的。
这是五塔寺,金刚宝座的规格,树影把墙面切成深浅两色,清末衰落到只剩一塔,照片留住的,是它还挺拔时的模样,站在塔前,能想见钟声穿过西山的回响。
照片里的这棵歪脖树立在景山衍泽门附近,树身拐了个弯,下面是堆石假山,传说里它和崇祯的结局连在一起,后来老树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被砍,现在你看到的歪脖槐是新栽的,这张才是那会儿真正的样子。
锅里冒着热汤,长条桌一字排开,食客端着碗吹一口再喝一口,旁边架子上挂着牛羊肉,我看见那只粗瓷大勺,心里就热乎,老北京的人间烟火,在这张桌子上最能看出来。
这个方方的顶子叫骡轿,前后两头骡子抬着走,轿夫牵着缰绳,街边歪着停了一辆汽车,新旧交通就这样同框了,奶奶笑我,说坐骡轿晃得人困,眯一会儿一脚就到城外。
“京师警察厅济良所”的门匾还在,门边站岗的警察,台阶上有女子抱着孩子,这地方是个救济去处,照片定住了人来人往的一瞬,门里门外像隔着两种生活。
这几个小家伙在遂安伯胡同,穿得各不一样,前面这个孩子扎着冲天辫,眼神直直的,小时候我也穿过肚兜,夏天跑得满头汗,回家被妈妈拎着耳朵让歇会儿。
这一片俯瞰过去,是北京西山的寺院,塔影落在荒地上,墙垣有缺口,像被风雨啃过,百年后的今天再回看,城市已经把这些旧影子包进怀里,修缮与保留一直在路上。
写到这儿,才发现这些旧景不靠夸张靠细节,以前的北京慢慢走才看得清,现在我们走得快了,却更想停下来看看旧日的门脸和人情,这些照片像一面镜子,照见热闹,也照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