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05年前的四川灌县,如今的都江堰,真实面貌让人惊叹。

那会儿没有智能手机拍短视频,出门也没有导航提示走哪条路,一卷底片能装下的日常才是真实而硬朗的生活,翻看这组一百多年前的影像,街巷的烟火味、江水的湿气、石头的冷硬都往外冒,现在看更有意思,很多角落你一眼就能认出位置,却怎么也穿不回那时的步子了。

图中这座三门石牌坊气势不小,顶上堆着一层一层的雕饰,瑞兽蹲在柱头把路口看得紧,人从中门进出,侧门窄一些,旁边靠着几间草房,屋檐压得低低的,门口坐着人歇脚,奶奶说老早这里就是集口,抬轿的、挑担的都要在牌坊下缓一缓,现在路面铺成柏油了,车一脚油门就出村口,过去这口气得在人声里慢慢喘出来。

这个木结构的廊桥叫普济桥,桥面铺板,屋脊压小青瓦,夏日水面亮得晃眼,桥下立着墩台,水拍在腿上冒白花,小时候我第一次走这种桥,脚下咯噔咯噔像踏鼓点,外头烈日晒得火热,桥檐下却带风,老人爱在桥边一靠,抻抻背扯扯家常,现在的南桥灯光一亮就热闹,过去靠一檐阴就能消暑。

这个小屋是简易饭馆,墙是竹篾编的,灶上坐着一口铁壶,伙计叼着长烟杆抽两口,板凳当桌子,碗盏歪歪斜斜摆着,打烊了也不急着收,叔叔说以前赶集忙到晌午,能扒两碗热面就是幸福,现在外卖一按就来,嘿,可香气还是要在这泥地和烟火里才更实在。

这位小伙就是卖烟袋锅的,左手三支铜烟袋亮闪闪,右手从腰间布袋里拈烟丝,白衣客人咬着烟嘴深吸一口,旁边围坐的眼神都跟着他喷出的烟雾走,爷爷笑我见识浅,说那时候买一口不是稀罕,是缓疲劳的法子,走南闯北就靠这点劲。

这个三层飞檐牌坊是二王庙山门,牌匾上“泽护两渠”四字金光一片,木刻盘龙绕着梁柱,门洞里再套门洞,像是在时间里走楼梯,现在来都江堰,庙前广场开阔得很,拍照的人多,老照片里门口还堆着条石,脚下一脚灰一脚土,走得慢才看得细。

这个院子里立着细长砖塔,塔身的砖雕纹路挨得密密,旁边一根旗杆直戳天空,石阶干净,木梁被熏成深色,风一过铃声轻响,什么也不用说,站一会儿心里就稳了。

这一溜木凳摆到屋檐外头,碗盆、擀面杖、铁勺子全在手边,坐的人不急着吃,先把汗擦了再点菜,路面是碎石和黄泥掺的,鞋底咯吱响,老板娘一句“坐嘛”就算开张,现在商铺玻璃门一拉,空调风哗地灌出来,味道干净了,闲话却少了。

这个大哥光着脚站在圆石上,手上提着从水里捞的草,另一只手还捏着烟袋锅,衣服破了线头也不管,河水冷得清,脚掌贴石头时会麻一阵,那会儿生活紧,烟一口一口抽得更慢,现在我们看着心里发酸,他自己怕是只想赶紧把这顿饭凑齐。

这个背工厉害了,床板、椅子、柜门一股脑打捆背起来,挑杠像一堵墙压在背上,人往前一俯就走,看着心惊,妈妈说老灌县的路窄又弯,车上不去,只能靠人力驮,现在家具店送货上门还帮装好,那时走一趟就得歇两回,歇在路边一口凉茶就能续命。

这个家伙头上顶着一根长方木,背后还绑着专用的背架,走到草棚门口时必须侧一下身才过得去,力气不是蛮使,要会把重量往肩背里卸,师傅们总说“横的轻过直的”,现在吊车一抬就到位,老手艺在一句口诀里。

这座桥细得只像一根板,挑夫们扛着担子排队过去,先到的人等一等对岸,溪水打石头“嚓嚓”响,我小时候走独木桥脚会抖,外公在前面拿扁担点着板面教我慢慢挪,现在景区加了扶手和防滑条,安全了,紧张感却被收走了些。

这条街靠山而建,屋檐一层压一层,石板路被脚磨得亮,牛从街心过去,挑担人让出半身位,门口晒着谷,烟雾从厨房口往外冒,像是把饭香递给行人,现在同一条街换上霓虹灯,游客一多,卖小吃的喊声把山风都盖住了。

这条索桥绵长得很,桥面木板一节连一节,桥亭像顶簪子插在河心石墩上,水一高桥就轻轻起伏,老人说以前赶集要过桥,风大时就把帽沿按住,现在游客拍照要等桥身稳一稳,其实抖几下才是它的脾气。

这个小庙就嵌进山体里,栏杆刷成淡淡的青色,洞口摆香案,石壁上挂着苔,来往的人在这里歇脚喝水,问路也方便,庙小心不小,给行人一口气喘的地方,这句话是奶奶说的。

桥头的亭子雕梁画栋,檐头挑起一点翘,木刻龙头盯着河心,人群挤在台阶上乘凉,门匾“普济桥”三个字写得稳,像给过桥的人加胆,现在亭子重新修过,旧影里的木纹更粗犷,摸上去手会被木刺扎一下。

这个汉子背的不是行李,是一大捆皮囊,走山道需要渡河,皮囊一充气就是船,他把绳子挂在肩上,一步一步踩着石头往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只想着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店子,现在我们玩冲锋舟穿救生衣,他只靠经验和天气脸色。

骡马驮着袋子穿过门楼,铃铛碎响一路叮当,店家伸头看热闹,孩子跟着跑两步又被大人叫回来,路边的竹竿上晒着衣服,运输靠蹄声,现在一车多拉快跑,街巷的节奏也被车轮带快了。

这个人用溜索过急水,腰上系着绳套双手抓紧,脚跟在空中蹬一下就滑到对岸,下面是吼叫的水,胆量得够,外公说年轻时也这么过河,抬头看天不看水,心里就不慌,现在修了桥,溜索成了表演,惊险留在故事里。

两位老人站在枯水期的河滩上,一个举着蒲扇,一个背手望远,身上的长衫被风吹得鼓鼓的,河床宽得像一张灰纸,他们在说今年水脉如何,什么时候下田合适,现在看天气看手机,他们看云,看山影,看脚底下的潮痕就够了。

从牌坊到桥亭,从小饭馆到岩洞庙,老灌县把人间烟火摊在开阔的水面上,都江堰如今越修越美,灯光亮了、路也直了,可这些老照片告诉我们,热闹之外还有慢和韧,走得再快,也别忘了在桥檐下歇一歇,把那口老风吸进肺里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