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30年代的河北保定,百姓生活情景实拍,充满人间烟火味。
那会儿的保定不讲花哨,城门土墙风一刮就落灰,街巷却日日有人间热气,挑担的吆喝,铁匠的叮当,学生的口号,一天的光景就这样热闹地翻页,现在看老照片,像把耳朵贴在旧时光的门缝上,听得清清楚楚。
图中这道土色城门没有城楼,门洞圆拱,墙皮斑驳,门口立着卫兵的岗哨,木桩斜撑着遮阴的棚,来往的脚步在门洞里回声一阵阵,爷爷说,过门别跑,得慢慢走,守门的人要看清脸。
这条街是城里主干道,石板被车轮碾出两道深痕,骡车驮着篷子晃悠悠,人挤人地往前走,店家把长凳伸到檐下摆货,吆喝声一串接一串。
这个木杠子连着磨盘,三个人一拉一推,豆香被挤出来,旁边灶台黑得发亮,锅盖“咝”一声抬起,热气冒白,妈妈说,磨得细,豆腐脑就嫩,撒点咸菜一点蒜水,早饭就齐活了。
这群穿白上衣蓝裙的学生排成长龙,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脚步整齐,口号不必写出来你也能听见,年轻的脸上带着倔强,那时候心里装着国家,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竹篮里堆着又圆又大的柿子,皮儿亮亮的,摊主蹲着挑拣,手背被风吹得起白屑,我凑过去闻一口甜味,掏出几枚小铜子,揣在怀里一路捂热再吃。
这个木工桌边坐着师傅,刀子顺着竹节刮下去,渣子落一地,门口木架上排着长短不一的秤杆,刻度细得要眯眼看,奶奶说,做生意讲究一个分毫不差。
高台上的阁楼层层挑檐,底下摊位搭布棚,萝卜青菜压着石头不让风掀,和尚从台阶上下来,袖口里露着一截手炉,热闹就像庙会一样。
这座桥三孔打底,车马人流穿洞而过,桥上尘土被车轮卷起一层皮,现在桥没了,名字还在老人口里转,讲一遍就像又过了一趟桥。
这排笼子或圆或方,竹丝和铁丝都用过,鸟儿一口一口啄谷,叽叽喳喳不消停,能玩鸟的人讲究,茶盅一搁,手一背,太阳下站半天也不嫌累。
圆拱门里站着一大家子,灰青长衫整整齐齐,孩子脸上抹着风沙的红,婴儿被裹得像一团白面,爸爸说,拍照可稀罕,笑一个,别眨眼。
河水贴着石驳岸慢慢流,两孔小桥像两只眼睛,岸边拉着小船,帆收得服服帖帖,水边洗衣的人抬头看一眼天色,就知道该晾还是该收。
这一溜树影把水面切成碎片,远处露一截城墙,风来时叶子合着拍手,走累了就坐在草坎上,鞋底的土掉一地。
这个铁家伙是风箱,皮面一张一合,炉膛里火星炸开,师傅抡锤敲在砧子上,叮当声把邻街都叫醒了,现在焊机一开就叫嗡嗡,手艺还是那手艺,响儿变了。
木门上贴着歪斜的春联,窗棂彩格子密密嵌着玻璃,门槛被进出的人磨得油亮,门钉一只少了一角,像少了一颗牙,笑起来别扭又亲切。
巷子窄得只能侧身过,墙面起碱脱皮,几个人围着烤火盆,衣裳破破烂烂,走过的人把步子放轻,口袋里若有硬币,摸一摸也就懂了。
路中间车辙压得深,墙根儿下堆着草包,早春的柳树冒新芽,风从村口吹进来,带着潮土味儿,没人说话也不显得冷清。
街口上方拉着横幅,写着维新书局和笔墨老店,店家把篮筐堆到路沿上,买卖人掂一掂分量就走,马车从后头慢慢挪,铃铛叮一声,大家自然给道。
山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城墙贴着山脊盘上去,云影在山腹里滚,路从沟壑间穿出去,抬头看只剩下一线天。
这群人拿着枪棒对拆,汗水把脸涂得通红,棚子上挂着条幅写着用科学方法去种地,边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喝彩声压过了锣鼓点。
一座城因为有人气才显厚重,保定的日子就着这些小场景慢慢滚烫起来,以前靠肩膀靠手劲过活,现在车来电往灯火通明,可说到烟火味三个字,老照片一摊开,还是它最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