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江西萍乡,从老照片里寻找城市印记,这些地方你都知道么.
时光往回拨一点点,煤烟味混着稻田风的味道就从相册里飘出来了,萍乡这座城的筋骨在一张张老照片里亮了个影儿,认出三个地方算你稳,认出七八个那是真懂行了,边看边数数,你能对上多少个呢.
图中这栋玻璃立面的大楼就是老萍乡火车站,横向的窗格子排得齐齐整整,屋顶还插着小旗,人潮从检票口涌出来的那一瞬,总能听到哨子一响的清脆声,爷爷说七九年新站落成后,第一次进站他还穿着呢子大衣,站前广场那会儿泥地多,脚跟一抬就粘着土,现在高铁咻一下就到了,速度是快了,等车时那份盼头倒是淡了点.
这条老街的门头都不高,字牌子密密一溜儿,巷子口常年冒着热气,早上挑担的把豆腐脑一揭盖,热雾直往上窜,妈妈说以前逛街必到这儿,买点缝纫线、割半斤腊肉,再顺手给我抓一把小人书,现在商场一层一层的,货是齐全了,可这种挤挤挨挨的热闹味道,只有在老照片里能闻见一点.
这个庞大的厂区就是安源煤矿,砖墙外立着高高的烟囱,轨道穿过厂房,一列空斗车慢慢溜坡下去,走到总平巷口,风从巷道里吹出来是潮乎乎的,矿工们肩头一颤把矿灯拍亮,爷爷说那会儿讲究“北有开平、南有萍乡”,一句口号把当年的劲头全点着了.
照片里台阶宽宽的那栋楼是工人俱乐部,拱券门洞像把伞把子撑着,一到纪念日人就往院里聚,横幅一挂像海一样铺开,外公指着说,二二年的那场事儿就是从这里发动的,可到底怎么组织起来的,他笑笑不肯多说,就说那个年代的人心齐,走路都带风.
这个带着密密红章的纸张叫股票,边角是绿边花纹,印着外语字母,厚实得能听见纸脊擦手的沙沙声,奶奶说那会儿谁要是拿到了,就小心塞在衣柜最底层,现在我们提起“股市”只看K线,这一张却能把亚洲最大联合企业的气派铺到眼前.
一排排炉墙黑到发亮,炉门开合像喘气,焦车来回掠过时,蒸汽“哧”的一声往外喷,我第一次站近了被那股热浪吓得往后退一步,叔叔笑着说别怕,这里把煤变成了火,把火又变成了饭香和灯光,过去冬天灶膛里“哗啦”一动,全家心就暖了,现在小区里是燃气“滴”的一响,方便是方便,火候的仪式感淡了些.
这座三孔古桥石栏杆摸起来是凉的,桥面被车辙磨得有点凹,桥下水静得像一面镜子,小时候过桥我总要蹦两下,爱看水里的倒影晃一晃就碎开,奶奶说桥通着集市,早年担着柴、挑着纸的,都要从这儿进城,现在跨河的桥一座接一座,车流像线,老桥却稳稳站着不急不躁.
这个鸟瞰图能看见城墙绕着屋脊走一圈,外头是方方正正的水田,像铺开的棋盘,田埂上有人挑着担子慢悠悠走,太阳往斜里一照,瓦面上泛着淡淡的光,现在高楼一层层往上叠,田野退得远了,只有清明回乡下,才看得见成片的秧苗绿到发亮.
图中有座带亭子的桥,桥身红砖砌就,水面漂着小船,公园里那台老摩天轮慢慢转圈,咔嗒声像在数节拍,九十年代去划船得排队,舀一瓢水泼到同桌身上,他笑着骂我皮,现在公园开放更大了,设备新得闪光,可我一闭眼,还是那口湖心亭和一圈圈的波纹.
这栋写着“人民会场”的灰砖楼,门头上镶了颗星,篮球架就立在空地上,晚饭后人爱在这儿遛弯,隔壁人民公园的大门口,自行车挤成一片,广播里放着节目预告,爸爸说那时候单位开大会在这里,大家做笔记认真得很,现在会议都在屏幕里开,手指一点签到完事,认真这两个字也要自己盯着不丢.
这条路两侧的法梧枝丫伸得很远,冬天覆着一层薄雪,脚踩上去吱呀响,九十年代的北桥旁边还是低楼,风一过就闻见潮味儿,现在桥下车水马龙,桥头的灯一圈圈地亮起来,年轻人站在栏杆边拍照,比我当年站在那儿守着一车西瓜等卖酷多了.
院子里停着几辆白底彩条的大巴,司机把胳膊搭在窗框上抽口烟,外婆说那时候出远门要么坐长途,要么挤绿皮车,带个搪瓷缸接点热水,再拎袋花生备着,现在高铁动车一路风景呼啦啦就过去了,路倒是更短了,沿途的人情却被我们走得匆匆的.
这张校门照片石墩子厚得很,门楣上四个字竖着排开,老教学楼的长廊阴凉,打铃声一响,学生背着书包“咚咚咚”地跑,老师从窗口探出头喊别急,九十年代新楼盖起来,晚上图书馆亮得通明,我们端着钢笔抄题目,现在孩子拿着平板刷题快得多,可抬头看看操场的风,也是必修课呀.
图中这栋红砖小楼是医院的老门诊,窗框是绿色的,玻璃开一条缝透气,门口小摊摆着糖人和小风车,我发烧来挂水,妈妈把手里暖水袋往我手心塞一塞,说忍忍就好了,现在医院的屏幕一闪,分诊叫号声音清清楚楚,秩序是好了,走廊里那股淡淡的碘酒味,也像从记忆里退了场.
这块石墙上嵌着交叉的锤子和斧头,边角被雨水打磨得有些起皮,这就是老炼焦厂用过的商标图案,粗粝却很有劲道,叔叔说见到它就想起换班时的汽笛,三长一短,像在吆喝兄弟们集合,现在园区改造后更干净了,锤斧留下做了展陈,成了孩子们打卡的背景.
这几张老照里,桥旁是临水的吊脚楼,木栏杆一根根钉着,衣服在阳台上飘,河面把屋影照得碎碎的,傍晚阿姨们提着竹篮买菜回来,脚步快得很,现在两岸扶栏整齐,夜里路灯把河照得亮亮的,老邻里搬进电梯房了,碰见面还会笑着点头,这份客气不曾变.
照片里这尊白色雕塑立在喷水池中间,裙摆一托像刚起风,九十年代我们放学来这儿凑热闹,摸奖的摊位一圈圈摆开,谁抽到收音机就围一大群人恭喜,后来雕塑被移走,广场换了新模样,城市的脸总要常洗常新,可记忆里那点水花,怎么都还在溅.
这个门面上方挂着“魅力一百”的招牌,玻璃柜里一排排发胶和摩丝,理发师穿着白衬衫,手里电推嗡嗡作响,我第一次剪平头就在这里,师傅问要不要来点发蜡,我装大人点点头,现在理发店换了风格,香味也变了,可镜子前那句“满意不”还在,听着就踏实.
这个黑白照片把一条横幅拉在空中,写着开发区欢迎你,马路边停满了车,自行车还在旁边穿梭,九十年代的萍乡开始抬头看天,楼越盖越高,工厂也跟着换新装,现在再看这条轴线,树更密了,屋顶也平整了,城市学会了把快和慢配着走.
这只木水车脚手架细细高高,转起来吱呀作响,另一张是大灶台,锅圈黑亮,灶膛边摆着蒸笼和面板,外婆边烧火边轻声念叨盐别下多了,等一锅饭香从灶口冒出来,院子里的猫就蹲在门槛上不走了,现在厨房换成了不锈钢台面,油烟机一按就走风,可一家人围着锅边等的心情,一直没变.
这些老地方像一把把钥匙,轻轻一拧就开了城的记忆之门,以前我们靠脚步认识萍乡,现在靠车轮和屏幕穿行萍乡,走得再快也别忘了抬头看一眼老街老桥,摸一摸红砖和青石,跟下一代说一句这里曾经怎样热闹,他们就能在新的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来处与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