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张老照片：60后70后的记忆,好亲切的绿水壶。
你翻翻家里的旧盒子吧,说不定就能翻出一把钥匙,能把八十年代那道门打开呢,这回我把二十三张照片摆在一块,像翻老抽屉一样,一格一格拿出来唠唠,哪张勾住你就多看两眼,哪张想不起来就先放过,反正记忆这东西,来得慢点也没关系。
图中这本小册子叫火车时刻表,黄纸壳外皮有道折痕,印着一行字一九八〇年七月一日起实行,指尖一捏能听见纸纤维嘎吱响,爸爸以前出差就靠它掐点换乘,没手机没导航,铅笔在边角上划拉一条线,像给旅途打了个腹稿。
这个黑白插图是星火牌电视广告页,小姑娘笑在显像管里,左上角画着全频道字样,妈妈说当年看见这页广告心都动了,可那会儿工资本就紧,把买电视的念头压在抽屉底下,先攒票再攒钱,等买到第一台时已经是彩电了。
这张泛银的照片就是全家福,棉袄立领,帽檐压得低低的,爷爷抱着最小的那个外孙,镜头里没笑却暖得很,那时候拍照得穿最板正的衣裳,照相馆的师傅把肩膀往里按一按,说这样显得精神。
这张是天安门前的游客照,红底碎花裙在风里鼓鼓的,铁栅栏旁边的公共汽车慢悠悠开过去,姑姑说第一次进城就要先到这站牌下站一站,拍完再去王府井买糖炒栗子,一半热气给了相机,一半留在兜里。
这对靠在一起的小两口是公园长椅边上的故事,帆布包斜趴在一边,胶片味道像晚风一样淡,父母年轻时约会不讲花哨,买瓶汽水分着喝,坐到看门师傅吹哨才起身。
图中摆在柜子上的就是彩色电视,银灰机壳有调台旋钮,天线像两根短叉抬着头,电视顶上还坐着个毛绒小玩偶,妹妹问为啥画面有雪花点,妈妈笑着说,台里播电视剧,邻居能听见整栋楼一齐拍手的声音。
这片白衬衫的浪叫上班潮,密密麻麻都是自行车,车铃叮当一片像乐队合奏,以前上桥是抢道,现在堵车是抢时间,节奏变了,人还是那样往前挤。
这个门板前的摊叫草帚摊,高粱穗扎成束,一根根竹柄靠在墙上,老匠人赤着膀子,麻绳往腰上一勒就干活,奶奶说买帚要挑穗密的,扫院子不扬尘,才算对得起一天的清晨。
这辆带前筐的二八自行车好眼熟,筐里装着萝卜青菜,脚下一双红凉鞋轻轻一蹬就滑过去了,那会儿骑车是门技术,换把位抖一抖车把,过水泥台阶不肯下车的人,腰板可直了。
这个红铁框的是香山缆车,两张蓝铁皮当伞,脚下是绿到发乌的树海,叔叔第一次坐直喊腿软,旁边同事说你别往下瞧,数数杆子就到站了,话糙理不糙,眨眼就到顶。
这两碗白瓷盆里是食堂饭,一个夹菜一个扒饭,笑容比菜香更招人,夏夜下了班大家端着碗到院里乘凉,谁家菜香了,走廊尽头能传一整条街。
这片绿色是稻田,水渠顺着堤根慢慢走,远处塔影像一根钉子钉在天底下,小时候下雨后就往水洼里抓鱼,裤腿卷到膝盖,回家挨骂也乐呵。
这一角堆着旧唱片和磁带,木梯子当书架,椅背蹭得发亮,盒带排成一条条银色的缝,播到卡带咔嗒一声卡住,拿铅笔往孔里一插,咯噔一转就活过来了。
这个白桶连着遮阳伞就是茶水站,牌子上写着每杯三分,纸杯薄得透光,叔说那时候跑码头累得慌,喝上这一杯烫嗓子的茶,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这一大群是春游合影,有人探头有人躲树后,毛衣颜色跳来跳去,老师说站整齐点,快门一按就把一整个春天关进纸里,翻出来还是那股子花粉味。
这对拎着袋子的年轻人,手里提着暖水壶和搪瓷盆,自行车推在身边,嘴里全是笑,妈妈说那会儿结婚就是三大件,加个手表就更体面,现在清单写不完,可心里的把握反而没以前实在。
这两个裙摆飞起来的女孩儿,是追跑抓人的午后,布鞋拍在地上啪啪响,书包被甩成小钟摆,谁喊回家吃饭了就先撤,剩下的人改玩橡皮筋,天黑也不想散。
门口牌子写着潍坊拖拉机厂,橘黄的小头车排成一串,师傅戴着草帽吆喝一声就出门试车,发动机一咳嗽,整条街都跟着振起来,父亲说那年他也学会了换挡,手掌一层油泥,笑得比谁都亮。
这辆装满筐的脚蹬三轮,把手包着黑胶带,车夫咬着牙把坡顶上去,粮市一天能跑好几趟,晚上到家只剩下蹬子的余温在腿上打转,第二天照样出门。
铁栅栏边这条长龙是图书馆队伍,书抱在胳膊底下,谁都怕被插队,就用书角顶着前面人的衣摆,以前看书要排队,现在书在手机里翻,味道却淡了点。
这张冲刺的背影是青年足球赛,球衣被扯成一条带子,人还在往前蹿,旁边广告牌写着可口可乐几个大字,哥哥搬凳子看转播,喊一嗓子能把院里小孩都招过来。
这张店里灯一排排亮着,是西服专柜,外国先生伸手替工人把衣领抻平,镜子里映出两层人影,舅舅笑说那会儿真时髦,衣领挺一挺,整个人都立起来了。
这条弯弯的道旁边是绿皮火车,卡车、摩托、拖拉机凑在一道,像赶集,风吹过来一股柴油味,车窗里有人递瓜子壳,有人探头看山,慢不怕,能到就行。
这片人声鼎沸的是夜市摊,铁皮桌上摆着臭豆腐和烤串,啤酒瓶在脚边叮的一声滚远了,老板撸起袖子抖勺子,火光把半张脸照得通红,买一份回家路上就吃光了。
最后要说的自然是那只绿水壶,它也许没在镜头正中间,却总在我们记忆里最显眼的地方,春游装糖水,秋游灌热茶,家里一人一口喝得暖,壶身被擦得发亮像块儿绿玉,时代换了几茬,它还安安静静地杵着,像在说慢点走别急,好好把日子拎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