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戴枷囚徒睡大街,青楼女子在老妈子陪伴下外出应酬。
你有没有翻过家里旧木箱子啊,会蹦出来一把发黑的铜锁,一只掉漆的搪瓷碗,或是皱巴巴的黑白照片,旧物不说话,却把人一下子拽回去一百多年,那时天儿干冷,风里全是土腥气,街口的驼队叮当作响,照片里的每个细节都在提醒我们,以前的日子真不容易。
图中高耸的城角楼就叫角楼,青砖灰瓦,窗洞密密匝匝,墙根下驼队一串挨着一串,铜铃轻响像碎冰滚过地面,骆驼背上驮的是茶砖布匹和盐包,赶骆驼的人披着破毡子,嘴里叼根草棍子解渴,那时候出远门全靠脚程和牲口,现在一脚油门就到头了。
这个雕花小屋似的叫花轿,轿夫两边站定,木杠泛着旧油光,轿顶插着绸穗子,喜事里最风光的家伙,奶奶说,谁家姑娘要是坐上大红轿子,那可是体面,现在婚车一溜排开,喇叭一按就齐活,以前全靠人肩膀扛起来的面子。
图中扶着胳膊那位叫老妈子,旁边打扮得体面的就是青楼女子,细看她发际别花,袖口滚边,椅子是篾编的,身边还放着粉盒和小盏子,出门应酬要有人照看,路上遇到主顾点个头笑一笑,话不多,但眼神要会说话,妈妈看了照片只叹气,说这份风光是拿青春做抵押的。
这个小小的弯头鞋就叫三寸金莲,绣着碎花,鞋面发硬,脚丫被白布层层缠紧,指头往掌心里折,走起路来一步一步轻飘,像踩着豆子,外人觉得好看,穿的人心里苦,现在运动鞋一脚蹬上就能跑上几公里,想想都替她们疼。
这个压在脖子上的木板叫枷,厚木拼成,肩上吊着铁链子,手脚被死死扣住,犯人站不住就歪着靠墙,困了就地一躺,脸上灰一道汗一道,街坊围着看热闹,爷爷说,这东西比关牢里更难受,吃喝拉撒全得求人,现在讲人权讲程序了,那会儿示众就是惩戒。
照片里长长的竹管叫烟枪,铜火门亮闪闪,旁边烟灯咕嘟着油光,躺榻上人半闭着眼,手腕搭在枕上,吸一口慢慢吐,屋里飘着甜腻的味儿,墙上还挂着年画,听老人说,做生意还拿这招待客,一沾上就废了,现在戒毒所和宣传片天天讲,这段教训可别忘。
这个圆圆的大盾叫藤牌,密编成片,边上打钉加固,碰上洋枪洋炮时就跟筛子差不多了,图里官爷骑着小毛驴晃悠悠,腰里别着刀,门口一堆长枪钩叉,奶奶笑,说那时威风全靠样子摆着,现在谁手里有技术谁说话硬气。
这排叠起来的砖和麻袋就是临时炮台,砖缝里塞着土块,风一吹尘灰直扑脸,守的人挤在后头探头张望,枪口伸出去半截,想想也悬,现在讲防区和火控系统,那会儿就是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
图中弯把的木耙叫畦锄,老汉肩上挎着篮,沿着地畦慢慢刮泥带水,脚下一步深一步浅,天不亮就下地,太阳落了还没收工,小时候我跟在后头踩着印儿跳,鞋底全是泥,现在浇地按开关,水自己就来了。
这些少年的身影一个比一个瘦,背筐的腿上缠着破布,脸被风吹得通红,站在路边打着哆嗦,老妇人抱着娃朝市口走,嘴里嘟囔着先换碗面糊糊再说,奶奶说,那时闹荒,命是硬撑出来的,现在孩子上学背的是书包,不是土筐。
这个踩独木耍刀的就是卖艺人,双刀寒光一抹,脚下盘着木杆,抬腿一顿,喝彩声一片,帽沿压得低低的,脸却亮,收尾把碗往地上一放,铜板哗啦啦落进去几枚,现在表演进了剧场上了屏幕,街口这一套也算散了场。
这桌大圆台面上摆的全是精致点心,男人们梳着辫子,长衫油光水亮,二郎腿一翘,鞋面干净得照人,筷子挑来夹去不紧不慢,想想门外还有人讨饭,差距就这么摆着,现在大家更讲究有饭大家吃,见到这种老照片心里还是拧巴一下。
图里这辆两轮小车是骡车,木圈轱辘厚重,车厢像小屋,窗子有帘子遮风,驭手握着细长的鞭,辘辘声在胡同里回荡,走急转弯得先招呼一嗓子,现在地铁一趟能装下好几条街的人。
这一垄垄开着的小花叫罂粟,叶片发灰,花托鼓鼓的,种子壳里能刮出烟膏,照片里人低着头忙活,手里拿着小刀划口子,那时候居然被默许种,后来闹出人命和家破,才知道这玩意儿不能碰。
最后这张最难看,倒在泥地里的眼神空空的,衣服像被风吹散的麻绳,脚后跟露着土色的皮,谁都不愿多看第二眼,可历史摆在这儿,不看也得记着,以前的苦是实打实的,现在能吃上热饭,穿上暖衣,心里得留一句话,别让照片里的事再来一次。
写到这儿,耳边好像又响起了驼铃和脚步声,老物件老照片,一半是见识一半是教训,我们把它们放好,不是为了多煽情,就为记得住从哪儿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