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中翻看影集,看到一张老爸老妈在文波楼前的合影,照片背后的题字:2025年元旦摄于文波楼前。照片背后的故事清晰起来。

2004年我工作的中南财经大学和中南政法学院合并为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几年后,我们从人文学院分出成立新闻与文化传播学院,并于2024年9月搬迁至南湖校区文波楼办公。同期我考入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在职攻读博士学位,一个学期一边在南湖校区给学生上课,一边在武汉大学听老师讲课,最忙的是周二上午在武大上课,下午到南湖校区给学生讲课,一个学期忙得像个陀螺,幸好有年过七旬的老爸老妈几百里“长征”到家里,帮我料理家务,照顾刚上初中的儿子,我才得以安心读书、认真教书。
2005年元旦那天,阳光灿烂。老公提议带老爸老妈去公园转转,结果老爸要求去我们南湖校区看看(我居住的老公工作的研究所就在首义校区对面),比起公园他更想看看女儿工作的地方。
我们先坐出租带老爸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后,又陪着老爸老妈在校园里走了一圈。那天老爸兴致很高,还特别走进学院办公的文波楼参观,看到一直向上的楼梯,老爸勇敢地要爬上四楼,去看看我的办公室。我说“我没有办公室。”老爸有点失落。对于从小到大一直读书都争先、尽管就读于一所职工子弟中学居然高考成为全县文科状元、超过北京大学录取分数线十几分的女儿,老爸一直是自豪和引以为骄傲的。老爸追问谁有自己的办公室?我其实也是随意说了一句:“做了处长、院长就有自己的办公室了!”老爸又问了一个让我无法作答的问题:“副教授也比不上处长?”“处长肯定起码是副教授啊!”我随意的敷衍不知老爸是否把76岁的老爸绕晕了。
我一路给老爸介绍文波楼、文治楼、中原楼。老妈对老爸说:你拿张纸记下来啊,要不回家你都忘记了,你怎么跟别人说啊。”老爸语气有点不耐烦地对老妈吼叫:“有什么好说的,你女儿在学校也是一个普通老师而已,没啥了不起的。”这一刻老爸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他自认为了不起的女儿进入社会后早已“泯然众人矣”。
站在中原楼前,我告诉老爸,“这是我们的行政大楼,校长、处长们都在此办公。”老爸突然很有兴致的关心起来:“你们校长他是哪里人?”“我们校长还真是我们江西人,也姓吴。”“你和他熟吗,你能带我去见见你们校长吗?”说实话,我和校长几乎没有过对话,觉得老爸的异想天开有点好笑。“今天元旦放假,校长不上班,即使上班也不可以带你去,校长很忙的,我们有专门的校长接待日,要提前申请。”老爸睁着好奇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几分钟中原楼前飘扬的红旗,估计看出了这里的神圣,有点依依不舍又似乎怅然若失地和我们一起离开。走到小南湖的九孔桥上,我给老爸老妈拍下了这张照片,老爸皱着眉,似乎藏着心思。
这是老爸老妈在南湖校区拍下的唯一一张照片。
今天看到这张拍于20多年前的照片我百感交集。想起上大学时老爸出差到上海专门到学校看我,坚持要见我的辅导员时,我是特别的不情愿,不仅因为老爸的穿着并不光鲜,也怕老爸的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老师不懂而羞愧,同时也为自己在学校除了成绩好别无所长而忐忑,后来拗不过老爸的坚持,我带老爸去见了辅导员查老师,好在善解人意的老师一直夸奖我,好像自己获得了认可一样,老爸满意地离开。后来的日子里我把老爸想见校长的话完全忘记了,也没问过老爸为啥那么想见校长。今天老爸已经离开我一年了,我可以用全新的视角打捞岁月长河里老爸对我的爱。这绝不是出于虚荣心,一定是老爸想再次从校长那里得到对女儿的认可吧。看着照片,我一点也不想笑话老爸的天真,而是为老爸深沉而有朴实的父爱感动。

很多年后我其实也多次有机会和吴校长对话,作为知识产权领域的研究专家吴校长是平易和亲和的,如果我告诉他老爸想见校长的故事,或许老爸的愿望也能实现吧。
当然我还想告诉老爸,女儿是一个用心认真教学,真诚爱护学生的老师,这也一样值得您骄傲和自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