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江湖艺人在街头表演绝活,很多节目已失传。
北京老巷子里最不缺热闹的角儿,锣鼓一响人就围上来,孩子先挤到最前头,大人掏出几个铜子儿压在手心里,艺人冲台口一抱拳,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一句老话把气氛抬得妥妥的,今天翻出几张晚清的老照片,咱就顺着画面说说那会儿的绝活儿,都是什么门道儿。
图中这张草鬃大脑袋叫“舞狮”,狮头木架上糊着纸,嘴能开阖,眼珠子还能转,外面披一身乱麻似的鬃子,鼓一擂,它就歪头摆尾地逗人乐,常常两人合一狮,一个伏身一个抬腰,踩着点子滚绣球,绕八字,窜凳步,冬天的寒风里也能把看客逗得哈哈笑,奶奶总说,年根底下看一回狮子,来年心里就亮堂堂的。
这个戏法叫“三仙归洞”,三只小碗,一粒小球,再配把折扇,手法全在“抹”“掩”“带”,小球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口里还打着节子,球飞南北不离口,末了让小娃子点一个,偏又点空,围着看的人只好往地上一撒铜板,算是服了。
高得吓人那根竹竿,细得跟钗子似的顶上一只白瓷碟,远看像天上搁了个月亮,艺人先把竿子立稳,手腕一送碟子就活了,抖成一条白线,换肩换肘不算啥,最绝的是把竿尖搁嘴唇,牙关一点不咬,碟子照旋不误,旁边敲锣的小伙子都看乐了。
这个更近身,竹竿一头托着小海碗,老艺人微仰着头,嘴角轻轻一兜,碗像被拴住了风,时不时还挑起来抛个小高,稳稳接回,孩子在旁边尖叫一嗓子,碗边叮的一声,真把人心里那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这件铁家伙叫旋棍,杆子往上一掷,用臂弯接住,贴着皮肉绕臂飞转,肩背一抹又从腋下穿出,换到另一只手,像黏在身上似的,人还要转一个身,把后背当跑道,老头儿玩得汗珠子直冒,鼓点一紧他再加一档,真是利索。
这个叫“射星”,一根绳两头系着木球,手起手落,两个球就反着势子抡,越抡越快,快到能把绳子扯直,耳边嗡嗡作响,停下时往手心一合,又稳得像没动过,师父在旁边只说了一句,架势对了劲就顺,剩下全靠腕子。
小娃的把式最闹,两个孩子抱腰就翻,一连十来个不带喘,地上铺一张旧褥子,旁边大人摁着大钹“咣咣”点节,谁翻得齐整谁就抿嘴偷笑,小时候我在巷口学这个,娘在后头喊,少翻一个可不准吃糖,结果我多翻仨,糖还是被她收走了。
这个小棚子叫提线木偶,黑布围个台口,里面的人手指拈线,外头的人敲锣打鼓,木偶有红脸的将军,白脸的小生,马一抬腿还学得像模像样,最妙的是换景,布一撩人就换戏,站久了脚底发麻也舍不得走。
这套活儿真稀罕,几只小耗子爬绳梯,穿圈圈,钻小塔,敲个小鼓叮叮当当,艺人腰间别着口袋,装的是瓜子和小粮食,口里一声口令,老鼠就跳到杆头上等赏,旁人啧啧称奇,我姥姥看见却皱眉,说这玩意儿可别学,家里最怕的就是它。
图里这场子热闹,猴子背着小包袱窜到横杆上,狗拉着小车绕场跑,旁边还拴着一只毛绒绒的绵羊,驯兽人手里长鞭一抖,动物就各就各位,孩子最吃这套,笑得倒在地上,回家非吵着要只小狗,娘只回了一句,先把作业写完再说。
这个不用多讲,细竹棒两头一抻,空竹在绳上嗡地一响,声音像一阵风贴地跑,越抖越稳越高,老北京小院儿里,傍晚常能听见这一嗡,隔着墙也能认得出谁家的手法。
大红的纸扎船身系在腰间,前头一把桨,后头一条彩带,走几步就扭一个浪花,锣鼓一催,人就兴奋,一逢庙会就得看这个,娘说她年轻时还上去划过一段,回来把脚后跟都磨破了,也乐得合不上嘴。
这几位围着篾屏风打连厢,手里亮着桦皮扇面,唱词儿又快又脆,敲的是海碗和小锣,口白里夹着机灵话儿,逗得街坊直拍大腿,曲儿散了,艺人把扇子一合,腰一躬,钱帽儿里就多了几枚铜子。
这对大头娃娃面具,纸糊白脸,笑得人见人爱,穿着宽大的棉袍一摇一摆,时不时把袖子一翻,露出一根细绳,往下一拽,眉眼一变,童子就换了情绪,旁边烧饼摊的掌柜看得直乐,说这要搁现在,得上短视频准火。
最后这堆摆在地上的家什儿,圈套杆钩,一个小炉子,一摞锣钹,再加半只破鼓,就是赶场吃饭的全部,以前走街串巷靠一身手艺,住哪儿是哪儿,饿了就地支锅,冷了裹起棉袄睡,到了今天,节目大多散了人也不易凑齐了,街头的锣鼓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手机里的小屏幕。
以前看一场活戏得跟着队伍跑半条街,现在动动手指就能刷到花样百出的视频,可真说到心里头的热闹,还得是那口锣鼓和一圈看客的笑声,老照片把那阵子的烟火气留住了,也提醒我们,有些手艺丢了就真难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