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年前陕西老照片:黄土高原沟壑纵横,烽火台矗立崎岖山地。
你要是问老陕西啥模样啊,这组一百多年前的黑白照就给答案了,风一吹土面起浪,沟一道接一道往天边裂开去,偶尔有人影一闪,牲口铃丁零几下就没声了,今天就按老照片里见到的这些物件和场景聊几句,有的说细些,有的点到为止,像跟朋友唠嗑一样就好。
图中这座高挑的木铁塔叫探油井架,四面立柱交叉加劲,脚手板在半腰搭一圈,塔顶还立着个小小的风向标,底下连着锅炉房和卷扬机,烟囱直冒白气,工人把钢缆放下去,钻头咣当咣当敲在地层上,响得山谷跟着抖两下,老辈人说那会儿白天黑夜都在转,指望着地底下冒点黑金出来,结果呢,产量不大,可这一身家伙什儿把现代工业味儿先摆在了沟谷里。
这个跨在浅滩上的家伙叫木墩便桥,一排排人字形木架扎在河床里,横梁上铺木板,水浅的时候羊群咔嗒咔嗒踩过去,放牛娃吹一声口哨,尾巴一扫就上了坡,涨水呢,桥就撤几段,省得被卷走,以前过河靠这点巧劲儿,现在一条水泥桥咔嚓就飞过去,车灯一亮连河都看不清了。
这个窸窣作响的家伙叫独轮车,中间一只大木轮子,铁箍箍得紧,前头翘起两只把手,车厢用麻绳一层层捆着包裹,车夫身子前探,胳膊绷得直直的,风一鼓,破棉袄呼啦啦作响,我小时候见过类似的场面,舅爷说推这种车讲究找平衡,货偏一边,手腕就得顺势一抹,不然车子歪进沟里,夜里走土路,最怕的是侧风,一口气喷白雾,脚下只听轮胎碾土的沙沙声。
这个粗壮的棍子叫背杖,顶端有岔口,肩上垫条麻绳,整捆柴草靠它支着不滑,照片里小伙子身后一团黑沉沉的柴梢子,脚边拖着影子,他用手轻轻按住束绳,步子不快不慢,奶奶说那会儿冬天灶台火一灭就冷透了,家里娃多,谁背得快,晚上就能多添一撮,热度就是日子,这话现在听起来也不虚。
这个临河的小建筑叫龙王庙,青砖台基围出个方院,门楣上檐口厚厚一溜阴影,后头靠着台地,前头就是裸露的石河床,庙门口插两根香,烟一缕直往天上去,老话讲望风望水,旱了求雨,涝了求晴,那时候大家心里拴着的是庄稼,如今天里有泵站,手机看天气,也还会有人路过时合个掌,图个心安。
图里这片沿山而上的院落叫崖寺,平台一层叠一层,檐角翘着,像鸟抬头,石阶斜斜往上,山腰露出一道道横纹,是风啃雨蚀留下的痕,走到半山你要回头看一眼,河湾绕脚背转,庙檐下偶有钟声,咯噔一下就被风刮散了,妈妈说年轻时爬这种坡最考脚腕子,不能急,心气一缓,台阶就不陡了。
这个摆在前头的大案叫供桌,羊整只躺着,馍一摞摞码得像小塔,香炉铜烛排在两旁,后边挤满了人,洋帽呢绒大衣混着棉袍子站成一片,笑也有,端着也有,爷爷看照片指着说,年是请来的气儿,把供品一摆,人心就齐,谁家贴了新对联,谁家囤上了面,彼此心里都亮堂。
这个方方的土石建筑叫墩台,墙体厚,射孔小,立在黄土陡坎上,旁边那根细长的石柱像没点火的烟把子,风把坡上的黄沙往下卷,台角线条被吹得发钝,远处还有一个尖顶残影,像断掉的牙,父亲说以前赶道路过这种地方,喜欢掰一小撮土在手心搓,细得像面,吹一口就散了,现在开车跑高路,眨眼就过去,什么质感都摸不着。
这个夹在两侧峭壁之间的通道叫壕沟路,车辙压得硬硬的,骡马一前一后,驮铃咣当,赶车人把鞭子搭在肩上,侧身挤着墙根让行,抬头只见一线天,声音都被压扁了,这种路好处是挡风,坏处是转不开身,一旦遇雨塌方,前不去后不回,叔伯们常说走沟要会听土声,谁先听见谁先避,让人服气的不是胆大,是耳朵灵。
这条顺着高坎走的曲线叫古道,照片里能看出三条平行的走线,一粗两细,旧的靠里,新修的靠外,行人骑驴各走各的,柳树排成一列,枝杈像叉子插在天上,路牙子是黄土糠糠的边,脚一磕就掉茬儿,外公说那会儿挑担人喜欢走里道,省力还遮风,现在柏油马路平似镜,导航一领,哪怕夜黑风高也不怕走叉。
这个坐在土坎上的大爷身后,是黄土塬的皮肤,密密的草茬子把坡面裹住,远处沟沿像被刀削了一圈,衣裳是棉布绗缝的,肘子处磨得发亮,他两手搓着,脸被风晒得紧紧的,他不说话,你就能懂这里的节气,春天刮沙,夏天走水,秋天割草,冬天围火,这样的脸就是历书,翻一翻便知冷暖。
这个低洼的折线叫枯水滩,牛羊沿着水迹弯弯排成队,牧人拿着细鞭,鞋底踩在湿泥上发出嗞啦一声,水面浅得像一层玻璃,太阳往下一压,反光把山的轮廓切得更硬了,这类地方一到雨季就换了脾气,昨天还好走,今天就翻脸,老把式看云色就知道要不要绕道,年轻人不信,吃一次苦记一辈子。
这个立在平台上的细长物件叫界碑或旗杆座,身量不高,却把附近的空场定住了,旁边是斜切的黄土剖面,像切开的馒头,层理一层一层分明,风口在这里拐弯,衣襟会被突然扯一下,走过的人就会回头瞅一眼,确定没人叫他,其实啊,是风在闹脾气。
这张里最抢眼的不是树,是路上的人影,纤长,跟着土埂弯过去,车子不快,像在数沟,前头的孩子回过头喊,爹,快点,到墩子那里就到了,男人嗯了一声,鞭梢一抖,车铃丁地两下就安静了,以前的路讲究会走,现在的路讲究能跑,节省的是脚力,少的却是一路听出来的门道。
最后说两句,老照片里这些物件儿,有的是工具,有的是场景,也有的是心气儿,留下来的不仅是影像,更是过日子的手段与规矩,以前靠耳听眼看走天下,现在靠屏幕导航不出错,各有各的好,老物件不必神化,但该记住的劲儿别丢,见到沟壑想一想水从哪儿走,看到墩台想一想边从哪儿守,这些念头啊,放在今天也不算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