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87年前的春节,十九路军在浴血奋战。
你有没有被某张老照片忽然戳到过心口啊,这些灰白的影像没有配乐也没有台词,却把火光和呐喊都塞进了缝里,翻着翻着就忍不住屏住气,我想把它们摆出来聊一聊,有的讲细一点,有的就轻轻带过,那年正是过年时分,有人在家里贴春联,有人在前线把牙咬碎也不退一步。
图中这一门野炮就是“老伙计”,木辐条炮轮被火星烫得发亮,炮旁沙袋堆得急,士兵的钢盔和背包挤成一团,装填手把炮弹托在臂弯上,口里念着数,瞄准手的指节勒得发白,轰的一声出去,街口的瓦墙像纸糊的,爷爷说那夜风特别冷,炮响一停下来,就能听见砖头滚落的声音。
这个阵地叫街垒位,沙袋摞到胸口高,步枪口子一字排开,扳机一抠便是火舌,瞄准镜没有,靠眼力和手感,旁边战友探过头去帮着报偏,左一分右半分那么嘀咕着,紧张得喉结都在抖,现在我们看高清照相机拍的整齐线条,那时候他们看的是抖动的灰尘和对面忽明忽暗的房檐。
这一幕很多人不愿多看,路边的石台阶被踩得乱七八糟,脚步把影子撕碎了,挟持和推搡的手一顿一顿的,旧上海的弄堂本来是卖豆浆油条的地方啊,一到战事就只剩鞋钉和喊叫,老人叹气说,仗一打,巷子就不认人了。
图里这几位穿白褂的,是救护队,手里拎着盒子和绷带,火头子还没灭净就往里钻,碎墙上全是洞,电线杆斜着吊,风一吹嗡嗡叫,奶奶讲过,包里常备的是碘酒棉签和剪刀,剪衣服得快一点,伤口才不拖泥带水,现在我们说“黄金四分钟”,那时哪有表,靠的是心里那口急火。
这个长筒家伙是迫击炮,三脚架叉在泥地里,炮班站成半月,报角度报药包,动作是一套一套练死的,打完一轮立马换位,怕的就是被反定位,地上坑洼全是昨夜没合眼留下的脚印,现在看它像黑筒子,那时候谁都明白,它是一根撑住同伴的杆。
这几位端着枪贴着墙根走,砖缝里冒粉末,窗框只剩下梁,领头的回头一瞥,用手刀往下一压,意思是趴,小时候我在弄堂玩躲猫猫也学过这个动作,可真到生死里,一压就能救命,战场的手势,简短就对了。
这个黑长条是高射机枪,枪口朝天,旁边一根细烟柱直往上蹿,机匣抖得像打摆子,射手把脸贴在托腮上,帽沿被震得哆嗦,天空里啥也看不清,只能靠影子和耳朵,妈妈说看老片子总听到“哒哒哒”的连声响,这就对了,声音比影像更会记人。
俯拍这一张,能看到板凳也搬来了,当临时弹桌,墙根下有人正低头压子弹,手指被油渍染得乌黑,另一个把枪口探出砖缝,眼睛只露一条缝,谁也不喊口号,都在心里算着下一发往哪送,那会儿的勇气,不在嗓门大,在手稳。
这张叫堑壕线,泥水淌到脚脖,指挥员立在高处,手里攥着图板,腰间挎个望远镜,帽檐下的目光直直的,壕沟里人挤人,谁起身谁就被雨点般的子弹点名,老人家回忆说,当时最怕下雨,一下雨,枪机进泥,鞋底打滑,人心也更沉一点。
这个桌面摊开的,是缴获来的家伙什,钢盔边沿磕得起刺,子弹排成一列,杯子上几个大字晃眼,仔细看还有个防护面具,像一张被揉皱的脸,摸上去一定冰凉,没啥可讲的,就告诉你一个细节,拍完照这些东西会被分门别类装箱,能用的立刻送前线,不能用的留着教新兵。
这里的装甲车顶鼓鼓的,像两只伏着的甲虫,士兵躲在钢板后面探出枪管,前面一溜沙袋挡住小腿,火光在缝里窜,耳朵边全是金属的嗡嗡声,孩子问我,这样躲着是不是就不怕了,我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只是有了能多活一会儿的把握。
这片竹林稠得很,竿子一根压一根,地上全是枯叶,旗子从缝隙里探出来,颜色在黑白里也显眼,机枪口低低的,像条藏着牙的蛇,不多写了,看到这张就明白,树林也能是战场,树影底下不全是凉快。
最后这张是最安静的,电线像被拉扯过的绳索,歪歪斜斜搭在空里,墙只剩骨头,街心落着看不清的碎物,风从远处刮来,把灰扬成帘,照片里没有人,可人的气还在,春节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啊,这一年,很多家门没等到敲门声,只等到了敲在心上的那一锤。
那时候打到正月里,鞭炮声被炮声盖住了,饺子下锅又被急令打断,炊事班把铝盆往地上一扣就朝前线跑,有人把“过年”两个字塞进了步枪皮套里,说等回头再拿出来,现在我们一提到那一仗,常会争论战术得失,可我更记得的是这些脸,这些手,这些在废墟里抓住彼此的眼神。
以前我们过年要抢春晚的开场,现在更多人会在零点前给家人发个抱抱的表情,时代是往前走的,心底那点沉甸甸的东西也得往前带着走,见到这些老照片,别急着往下刷,停一停,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注目礼吧,这不是遥远的“历史事件”,这是离我们不过三代人的春节,是一城一巷的烟火被按下的暂停键。
写到这儿,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一句短话,过年吃饺子要把边捏紧,不然汤会漏,她说人也是,边要捏紧,站成一块儿,风来了才不漏,照片会旧,人会老,记忆不能松口,把这些影像收好吧,哪天孩子们问起“那一年怎么过年”,就翻出来给他们看看,告诉他,有人没回家,是为了让更多人以后都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