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80年代初,河南嵩山少林寺,还没被商业化,风光古朴又自然。
八十年代的少林,是很多人心里的一团旧光,山风吹过松柏,殿宇还带着火灰的气味,游客不多也不少,带着好奇凑过来瞧两眼就走,没人催着买票根纪念章,没人拉你合影配字画,寺里的人忙修缮忙诵经,外头的小摊吆喝着大碗茶和面饼,质朴得很。
图中这对琉璃狮和青石台阶,就是少林的门面,牌匾三个字一横挂,墨底金字有股子硬气,狮子釉色绿得发亮,鬃毛一缕一缕盘着,站在边上合个影,像是把少年气都借来了。
这个腾起在墙边的身影,叫壁上行的功架,脚绑裹腿,布鞋掌贴着墙皮蹭起火星,身子一拧就掠出去两步,小时候看着这姿势直发愣,回家试了试,自家院墙上留了好几道脚印,挨了娘的一通数落。
图里这位练的是少林棍,棍木色温润,手握虎口朝上,一撩一压,胯一沉就有劲儿,门前空地打得呼呼作响,旁边小孩跟着划拉两下,老爹在后头笑,说别乱抡,磕着自个儿可不疼啊。
这个砖台上坐的是铁佛,前头卧着一口破损的铁钟,钟裙缺了一角,风吹进空腔,嗡一声绕着殿檐转一圈,来往的人不多说话,站着看一会儿就悄悄走开。
那时候的游客,衬衫扎进裤腰,手里拎个搪瓷缸子,站牌前读两行介绍,彼此挪个身位就让出来,没人伸自拍杆,最多掏个海鸥相机咔嚓一声,留张正经的到此一游。
这面墙上的画我们叫罗汉朝礼,颜色被岁月揉淡了,朱红柱子边缘还挂着脱落的彩绘,画里人头攒动,像一锅开了又灭的小火,盯久了眼皮子会跟着跳两下。
这个殿门匾额写着立雪亭,黑底大字,门口阴凉得很,里头光线收着,脚一迈进去就觉得心口沉一沉,妈妈说这儿讲的是礼与忍,别笑闹,抬脚轻点,别把青砖磕得哐哐响。
图中这位老者给祖师像点香,斑白胡子顺着胸口垂下去,指尖稳得像一条细线,烛芯窜起小火苗,映着墙上的字画发红,屋里有股淡淡的檀香,时间在这儿走得慢半拍。
这个石雕带着佛像浮雕,旁边立着一通碑,字粒厚重,雨水顺着笔画往下挂黑痕,地上青砖凹进去的地方积着一点点水,踩过去会发出软绵绵的一声。
这处红墙红柱的是西方圣人殿的外檐,栏板上头刻着卷草纹,殿门里时不时传出木地板轻响,几个年轻人探着身往里看,互相打眼色,小声说里头是不是那幅五百罗汉。
这个白石坐佛安安静静,身后壁画像被风擦过一样,只剩淡影,栏杆是新刷的红漆,手摸上去有点黏,守殿的小伙计提醒,别伸手摸佛手,留个念在心里就行。
图里这排廊庑,斗拱层层挑出去,彩画里的青莲和海水江崖还认得出来,门旁竖着小牌子写着请勿喧哗,风一吹,牌子轻轻打着颤,像在点头。
这个角度熟,石狮子护着台阶,小姑娘站在正中,前头大叔蹲得稳稳的,照相机贴着眼眶,咔嚓一下,家里相册新添一张,背后写着日期地点,简单利落。
这只石赑屃脑袋被摸得发亮,小孩一屁股坐上去,父亲半蹲着侧光按快门,旁边的大树投下斑驳的影子,沙土地上有脚印一串串,踩下去咯吱咯吱的。
这个院落我们当时叫后房,绳子上晾着洗净的衣裳,门口的小台案上摆着搪瓷盆,两个住寺的工人正剥豆角,老槐树底下阴影正好,日子过得不急不慢。
这片塔林紧挨五乳峰脚下,砖塔层层收腰,斗口里塞着野草,风一吹刷啦啦响,走其中间的小径,能听见自己脚步在砖缝里回声,像有人跟着你又像没人。
这个路口摆着一溜棚子,卖胡辣汤的冒白气,卖面筋串的刷着酱,路边小孩蹲着吃,一手拿碗一手扯饼,游客边走边看,问一嘴多少钱,摊主抬手比个数,就成交了。
这片地是去寺路上的田畴,玉米秆齐刷刷立着,草垛圆圆的两个像大馒头,远山秃的地方带些红土色,天阴一点,风吹过来是湿的,鼻子里有麦秸的甜味。
这顶帆布棚叫大碗茶,木台子上摆着粗瓷碗和糖罐,壶嘴嘶嘶冒气,掌柜的提壶绕桌走一圈,一碗接一碗续,父亲说歇会儿吧,别急着赶路,先润润嗓子。
这块土墙上刷着口号,字被雨水刮花了,一河浅水摊着石头,孩子光着背下去摸鱼,岸上种的都是苞谷,村舍挨着树影藏在后头,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
这个场景熟得很,桌子一张张摆开,卖照相的卖纪念章的都在,树荫把热气挡住一半,行人往来像水流,谁也不挤谁,买不买随意,喊价也不高一嗓。
这处偏院悬着一口铜钟,木架子刷着红漆,旁边的琉璃狮子绿得晃眼,年轻人靠着狮子边上合影,身后人进进出出,钟舌轻轻碰一下,声音沉得往地里钻。
这条路两边全是柏树,树皮起皱像老人的手背,地上铺着青砖,踩着凉丝丝的,行人从阴影里穿过去,又被阳光一下子照亮,抬头就是一排雕花窗棂。
图里几位师傅在搬石料,台阶边缘还露着新灰,栏杆上拴着麻绳当临时挡线,谁都不催,慢慢做,活儿要靠得住,这样的修补,才撑起后头几十年的气象。
这张老照片一看是冬末初春,人都裹着棉袄,山门口站得满满当当,孩子骑在大人肩上看里头,脸上冻得红扑扑的,空气清清的,像能闻见柏油夹着松脂的味儿。
以前的少林慢,一脚迈进门里就能把心放下,现在来的路更好找,殿也修得更整齐,声名更远,可人心总还会惦记那会儿的自在,若有一天你再去,别忙着打卡,找棵树下坐一会儿,听钟声拖长了穿过廊下的风,这样的少林,才算真正进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