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73年的河南林州红旗渠,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你见过红旗渠的老模样吗,别急着说见过电视里的那点片段,翻开这组老照片才知道什么叫一渠绕群山,精神动天下,石墙冷硬,水面发亮,人在其间忙忙碌碌,句句不必多说,劲儿全在画面里了。
图中这处崖壁上的洞口叫青年洞,字就刻在石上,白得发亮,洞门不大,像把刀从山体里划开一道缝,里头黑幽幽一条水道伸进去,栏杆石砌,转弯就是水声拍岸的回响,站在洞口边,红旗一抖,人就跟着打了个寒颤,爷爷说这洞是年轻人硬生生凿出来的,白天凿夜里也凿,一年多才打通,放在现在,谁还肯拿锤子对着石头干这么久呢。
这个高架过去的家伙叫渡槽,灰石条垒成的拱,一个接一个排开去,像会走路的桥又像会吃水的龙,下面牛车驮着草慢慢走,人影在拱洞里一闪一闪,风一过,草梢响得沙沙的,过去缺水得很,这一渠水跨沟越壑抬过去,田地就活了。
图里的窄渠叫量水槽,中间镶着个像“∞”的分水孔,水面一平,刻线就出来了,社里按刻度分水,谁家该几成心里都有数,妈妈说那会儿最怕夜里轮到自家浇地,得背着粪桶提着马灯去守,如今拧龙头就来水,方便是方便,人和水的那股亲近劲儿倒淡了。
这几位手里攥的就是铁锤和钢钎,石块一块块顶在膝上,锤头抡起来砸在钎子上,叮的一声脆得很,石粉就飞起来了,袖口卷到胳膊肘,汗顺着脊梁往下流,谁家锅里也少不了他们这一锤一钎的响动。
这一排半圆顶的叫拱涵,脚手架全是木杆子,绑上麻绳就能上人,泥瓦匠在顶上递石头,底下有人抹灰,有人垒缝,一会儿一声“来块正的”,一会儿“给点浆”,忙得像赶集,现在看着朴素,真用料,石头有分量,墙角摸上去都是毛刺感。
这面亮得晃眼的叫石砌大坝,正中一道黑线是溢流阶梯,像拉链一样竖着,坝顶上一条细路,远处人影像芝麻,七十年代能砌出这么平整的坡面,不靠机器多花哨,全靠肩膀和手掌把石头一块块码到位上去。
渡槽边这片地叫渠畔菜地,垄沟一道一道整齐摆着,叶子油亮,渠墙渗出来一丝丝湿意,太阳一出来便冒白蒸气,奶奶说“渠水亲人,浇到哪儿哪儿发旺”,话糙理不糙。
这张里头是小桥面抹浆,肩上扁担挑着铁桶,灰浆黏稠,木抹子一推一收,边角倒得利利索索,旁边年轻人袖章鲜亮,笑着喊再来一担水,桥栏杆是细铁条焊的,轻巧,却够撑手。
这一堆乱石不乱,叫石料场,太行山做背景,层层的褶子像刀刻出来,几个人拿着撬杠找准缝,杠杆一撬,石头就呼噜一下翻身,土腥味和石灰味混在一块,鼻尖一热就到了嗓子眼。
这是枯水期的弯渠,弧形护墙把水道兜着走,渠底干裂成龟背纹,闸门缩在阴影里,像一只收了翅的铁鸟,等雨季一来,咚的一声闸开,水就顺着弯走了。
这台铁皮壳子的叫脱粒机,吱呀转带一响,麦秸叉进去,金黄的麦粒就哗啦啦落在布袋里,小孩在一边捡漏,耳朵被大人捂着说离远点,别让麦芒进了眼睛,现在收割机一过,场上连土都不扬了。
这两道平行的就是直渠墙,像两条拉直的天线,指向远处的山坳,影子把地面切成长长的三角,走在上面,人像在一把尺上量步子,脚下全是石子硌得生疼,却舍不得慢。
这辆涂着红白的长途车在盘山道上扭过去了,尘土在屁股后头翻花,车窗开一半,胳膊伸出来抖一抖,司机掐着点儿按喇叭,弯道处立根木杆当电线杆,瘦得像铅笔,路边梯田一层层,都是被渠水救活的地。
这段跨沟的还是渡槽,拱脚立在岩坎上,栏杆是短白柱连成的,雨一过,苔从缝里冒出来,绿得刺眼,抬头就是山雾,低头是沟底乱石,走一遭心里就踏实了。
照片里这座带红星的楼叫控制闸,上头竖着标语牌,屋檐牙子密密排着,闸下空腔黑得深,水一到就从柱间穿过去,站在栏板外看,心不自觉就亮堂起来,觉得日子有了把手。
这一段叫贴山渠,墙贴着崖根走,外侧栏网细细一层,石墙表面被手掌蹭得发滑,脚边是蒲草和蒿子,风吹过来有青草气,也有微微的石灰味,想蹦跶两下,又怕脚下打滑。
这块写满小字的就是曙光洞简介牌,字多得像蚂蚁爬,讲的是怎么开洞,怎么排险,怎么把水引到东岗去,读到“公社力量强”那行不自觉就点头,嗯,真强。
这个黑口子就是隧洞洞口,上方石匾褪了些色,泥水缓缓从渠里淌进去,阳光照进来一束金线,岸边靠着一辆老凤凰,铃铛一抖就清脆一下,谁家里都盼这水早到自个儿田里去。
这里还是拱涵工地,木梯子斜搭,树干架上铺着树皮当垫,工友赤膊传土,石灰粉把皮鞋都糊白了,远处山影蓝得像水墨,干活的人谁也不抬头看景,光顾着一镐一锹往前赶。
这张里是渠边立墙,水已先走在沟里,墙体还在起拱,孩子们坐在树阴下看热闹,几个妇女把饭送到工地边,小铝盆叮当作响,喊声一传一条沟,饭一热人也跟着来劲了。
最后这张,箩筐里挑的就是生石灰,细粉扑在地上白花花一片,肩膀被扁担勒出红印,师傅抬头冲我笑,说别离太近,呛得慌,这些最普通的动作连起来,就是红旗渠精神四个字,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团结协作,无私奉献,以前靠这口劲把水引上山,现在我们看图说话,图还在,劲头别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