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0年昆明街头,两男子手里拿的是啥。
那天翻到一张老照片,我脑子“嗡”一下就被拽回去啦,街口围了一圈人,两个小伙把橘红色的小盒子凑到眼前,神情专注得很,手里还拎着一截电线,边上人七嘴八舌地打量,这阵仗在当年真能把人看愣住。
图中这个橘红色的小盒子叫手持观片器,也有人喊看相片机,塑料外壳亮堂堂的,侧面一溜散热缝,前头一块透明窗,里边藏着小灯泡,尾巴拖着两根电线,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当时用法不复杂,把袖珍胶片往里一塞,轻轻一推卡进槽里,电一通,灯一亮,整张小画就在眼前放大了,像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画里的人和景一下子活了过来。
我问过老爸他笑,说那会儿随身相机稀罕着呢,有片子还得找地方看,这玩意儿算半个“移动放映厅”,随叫随到,走哪亮到哪,别看土,真解渴。
这个拖在地上的线不是装样子,是接外置电池包用的,早年街头摊贩背个军绿色帆布包,里头是干电池或者小蓄电瓶,线噌地从包口钻出来,接到小盒子上,卖艺的不吆喝,卖“看”的一招更管用。
摊主把画片一张张换,孩子最馋汤姆和杰瑞,成人爱看风光和戏曲,花几分钱排队瞄一眼,瞄完了还想再来一张,这就是流动的光影生意。
这个小片子叫透明正片,也有人干脆叫小画,一指甲盖大小,四角剪得齐齐的,边上打了小孔便于卡住,内容五花八门,风景、连环画、电影剧照,摊主把热门的攒一叠,背着包子走街串巷,最怕的不是偷看,是雨天打湿了片子,水一侵,图就花了。
奶奶说,赶集那天看见这种摊,孙子不吵糖葫芦,偏要掏两毛钱看“会动的画”,其实画哪会动,是人眼在灯下被亮到的错觉。
这东西看着像电刮胡刀,其实握姿更像焊工面罩,掌心托着,食指勾住扳片,眼睛贴近那块小窗,鼻尖都快蹭到壳子上了,灯丝一亮,热气往外扑,冬天还当个小暖手,夏天凑久了手心直冒汗。
那时候嘛,街上能发光的东西就稀罕,夜里看马灯,白天看这小电灯,光一亮,周围就安静,大家屏着气儿往里瞧,像在水井口望月亮。
这个小盒子其实就是迷你幻灯机,学校里放的是大号的铁皮箱,咔嚓一声推进去一张片子,墙上刷白当幕布,孩子们哗哗地拍手,到了集市上条件没那么好,小摊就把“幕布”缩成一只眼睛,幕布不够大,就让眼睛靠得更近。
我小时候看过一次,片子是黄果树瀑布,哗啦啦的水当然听不见,可灯泡把白水照得发亮,我竟在耳朵里配出声音来,这就是小玩意儿的魔法。
照片里左边背包的那位八成是“电片匠”,背的是电池,腰里系根布绳,正合身地勒着,嘴里叼一根线头,手上捏着备用灯泡,便宜的玻璃灯泡最容易震坏,摊主走石板路时脚都迈得轻着呢。
他不只租盒子,也租“看”,一人十秒,三张起步,若孩子不肯撒手,他就笑嘻嘻地说,留点光给后边那位,回头再来,看,做生意也讲究个分寸。
以前街头没那么多能抓眼球的玩意儿,广播喇叭一响大家就停住脚步,何况是能亮、能看的东西,围成一圈往里挤,靠外的人踮脚,靠里的把肩一低,像波浪往里涌,摊主怕挤坏线,扯着嗓子喊,别踏着电啦。
现在呢,手机一开就是电影,指头一划就是世界,谁还站在日头底下看十秒小画,可一想到那会儿人挤人的热闹,我心里还真有点盼头。
这个侧边一排小齿,不是装饰,是散热和手感兼顾的设计,灯泡烫手,壳子要留风口,手握住的时候不打滑,摊主换片快的时候,指尖在齿上“嗒嗒”地蹭过去,像拨算盘,声音清清脆脆。
爷爷说,东西做得笨点反而耐造,这壳摔在青石板上磕个白印,拂一拂灰接着用,现在的塑料,轻是轻,摔一下心都要抖三抖。
有意思的是,照片里这两位把眼睛递给小盒子看,可他们自己又被一圈人看着,最外面还有个相机在看大家,层层叠叠,像回环的镜子,我们在看一场四十多年前的看,这种戏法,互联网再快也变不出来。
那年昆明街口石墙粗糙,黄色门框油漆正新,蓝布褂子皱着却干净,光从巷口斜斜打过来,人的脸上有亮有暗,电线软软地垂着,像一条温顺的蛇,时间就被拴在那根线上一样。
以前看东西得等,等集市,等电,等摊主翻到你爱看的那张,现在看东西太快了,快到一句话说一半它就给你推走了,快不是坏事,只是有时候我真想慢一点,像当年那样把眼睛贴上去,给光十秒钟的尊重。
说到底,这个小盒子不过是个放大的窗眼,可它让许多人第一次意识到,口袋里也能揣着风景,肩上也能背着光,人挪步,光随行,这样想来,照片里那根不起眼的电线,倒像一根线把过去和现在缝在了一起。
这个玩意儿你家里见过没,抽屉角落里若还躺着一只断线的小壳,别急着扔,擦一擦灰,灯泡坏了也不打紧,摆着就是个念想,等小辈问起来,你把故事一抖,一屋子人也就围了过来。
那时候我们围着光,现在我们围着屏幕,围什么不打紧,别把“抬头看”的劲儿丢了,这份劲儿在街口在人群里,在小摊主的笑里,也在你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