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年轻人在结婚当天拍照留念,断头台令人不寒而栗。
开篇先说在前头,这批晚清老照片可不是随手一拍的街景,它们把人拉回到百年前的日常里,锅里正冒着热气,河面上船桨轻轻划水,孩子们盯着桌下那两只小猫看,我边看边嘀咕,很多细节我们现在已经不太认识了,可镜头里的表情却一点都不陌生。
图中这一桌热气腾腾的叫家常饭,木圆桌矮矮的,碗碟不多却摆得紧凑,中间一口木桶似的饭盅,旁边的茶碗边沿有磕痕,桌下蹲着两只白花猫,孩子的脚丫没穿鞋,像是刚从院子里跑回来一样,奶奶看这张时轻声说,以前吃饭讲究人坐猫卧,碗里有一口热饭就算好日子了,现在冰箱里塞满了,倒没了这股烟火气。
这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叫奶妈,绵绵的棉被把孩子裹得只露出小鼻尖,她身上穿的是素色长衫,头上缠帕,靠背椅是洋式的雕纹,砖墙打得很规整,妈妈看了说,那会儿当奶妈不容易,日夜不离孩子,衣摆总有奶渍味儿,现在有了保温奶瓶和消毒柜,夜里喂奶也不至于点油灯了。
这个穿着官服的大个子叫詹世钗,帽翎直直插着,胸前挂一片补子,脚边的洋人坐着仰头看他,差着一大截,舞台效果就出来了,他不是官,只是戏班子给他安了个壳,爷爷打趣,说戏台上讲究个唬人,个头是天生的,本事是练出来的,现在看综艺也一样,噱头先到位,才艺得跟上才耐看。
这张水面开阔的照片里,远处那座破破的塔就是雷峰塔,塔身被藤蔓缠着,像披了旧甲,近处一叶小舟,船尾人正撑篙,天光一层层压下来,颜色不艳却耐看,以前的“雷峰夕照”靠的是自然光和心里那点静气,现在的新塔金光灿烂,夜里有灯秀,热闹是热闹,古味却淡了些。
这个开阔的水面叫秦淮河,岸上连着几座层檐牌坊,船只一溜排开,篷布压得低低的,买卖人上岸又下水,忙得不慌不忙,我第一次去时正逢雨后,砖路打着微光,和这张老照片对齐,居然能找到角度,只有一件事变了,以前人靠船过活,现在人靠手机找路。
这个并肩站着的叫新郎新娘,女的头戴凤冠,流苏一串串垂到颊边,衣料厚重,纹样里有双喜和海水江崖,男的穿着官服式样,顶上插饰有点俏,他面色紧张,手却藏在袖里握得很稳,小时候我翻外婆的箱底,摸过类似的绒花和绢带,外婆说,那时候结婚能进照相馆是体面事,现在结婚拍一整套旅拍,机位换了十几处,可这张直愣愣的合影,反倒耐看。
这根长杆和两只大筐一看就知道是卖水果的挑子,男人光着膀子,肩窝压出一条深痕,手掌围着嘴在叫卖,音调拖得长,孩子躲在柱子后偷看,像在盘算攒几个铜钱能买一把枣,爷爷说,以前叫卖是门手艺,腔口一抬,整条胡同都知道你来了,现在小区门口一辆电三轮一停,叮咚一响,水果就送上楼了,嗓子是省了,味道也清淡了。
这个木架子叫断头台,三角撑脚,顶上那块厚重的横木被绳子牵着,旁边的人仰头拉绳,像在示意怎么落下刀口,这一张看着就凉,从前有些地方自造刑具,民间传说越传越邪乎,奶奶叮嘱说,别拿这种东西开玩笑,人命关天,现在讲法治讲程序,照片留下来,也是提醒我们何为不可。
这个黑布罩着脑袋的人是摄影师,三脚架在沙土地里扎得稳,另一边的男人翘着腿坐小凳,肩膀往后一靠,像摆出了个“来吧”的架势,听老先生讲,老相机一拉板,一阵白烟伴着味儿蹿出来,胆小的孩子会往大人身后躲一下,现在手机按一下就好了,连修图都在指尖上,可要想拍出这股子笃定,还得有人能稳稳坐住。
这排站得笔直的是清军,旗子呼啦啦地招,衣服不太统一,有刀有枪,像是临时拼的队,按照史料说法,那会儿正逢大战,他们在边上维持界线,不许越雷池一步,我看着这些脸,年轻得很,眼里都亮,想起家里那张老军装照,外公只说一句话,以前守的是边,现在守的是家门口的秩序,说完就把相片又塞回抽屉里。
这个角落里露出的一抹藤编边沿,多半是婴儿车或摇篮,靠着木百叶窗,光斜着落下来,纹理清清楚楚,细节里透着洋式讲究,以前这样的小物件稀罕,现在家家都有婴儿推车,功能多到眼花缭乱,可最要紧的,还是有人肯抱着孩子慢慢坐一会儿。
这两只小猫不算物件,却把一家子的松弛给点出来了,碗边的菜叶子搭着,男主人笑得露齿,石墙窗洞小小的,风大概不太透,人却挤在一起吃得香,很多年后我们在外卖和速冻之间犹豫,突然想起这种“凑桌”的热闹,才明白所谓日子有味,并不靠菜式复杂。
最后留一句话作个扣子,照片会旧,人心却不必旧,我们翻这些影像,不是为了感叹时代多苦多难,而是想记住一种踏实的过法,以前有人在镜头前站定,现在我们在屏幕前停一下,别急着划走,听一听那些被风吹散的吆喝声,看看那对紧张的新郎新娘,再瞥一眼让人打寒战的断头台,然后把今天的饭碗端稳,把家人叫上桌,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