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记录慈禧太后末期世情百态,妇女被拍摄要收费,乞丐守路边乞讨。
这批黑白老照片是百年前的街头切片,冷不丁把人拖回尘土飞扬的年代里,城门外有讨口的,城门里有做买卖的,树林下有人支茶炉,山道旁有人抱着花枝留影,同一段光阴里的人生各自张望,看得人心里一沉一暖交织着。
图中沿路而坐的这一溜人,叫讨口的,也有人喊“守路边”,草搭的棚子一人一间,脚边一只破竹篮,篮里压着布条和碎铜钱,来往香客多,伸手就有点着落,老人把褂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风干的手背,偶尔敲一下木盅示意一声,声音闷闷的,像石板路上滚落的小核桃,那时候出钱塘门去昭庆、灵隐、天竺上香的人多,路上做生计的也多,现在公园绿道修得平平整整,哪里还见这种草棚和石缝里的铜板了。
这个高挑的木杆子叫冲天柱,商家门口树起来讨个彩头,柱身裹着彩绸,顶上做了个圆肚的头,远远看去像个大灯泡,顺风一晃,门匾和幡也跟着抖,街心有小贩推车,有孩子牵着狗,鼓楼在远处立着,奶奶看这张时咂舌说,柱子越高越讲究,讲的是“生意冲天”,现在商场搞起灯牌和霓虹,换了法儿热闹,意思差不多,人情味却淡了点。
这个亮闪闪的大肚壶叫铜茶缸,旁边一张方桌就是摊,壶嘴长,盖子厚,沸水往外冒白气,脚夫靠在树荫下,手里一碗粗瓷茶,三两口下去顺喉咙,摊主把茶叶渣顺手一抖,落在木桶边沿上,小时候赶集我也见过这种茶罐的后代,铝壶配搪瓷缸,五分钱续一回热水,现在路边喝的是瓶装和咖啡,歇脚的地方多了,讲闲话的地方却少了。
这个枝头开碎花的灌木叫野黄玫瑰,花心浅黄,叶片小而密,刺儿不算狠,青年一手扶枝一手拄杖,衣襟直直的,脸上冷不丁带点书生气,听园艺行里人说,这种野玫瑰耐旱耐瘠土,嫁接起来皮实,适合做砧木,现在花市一排排的大花月季艳得发亮,真要说耐活,这位山里的老根才是骨子硬。
这条土路上一串一串的圆坨子,图中卖菜人说是茄子,个头大得有点吓人,旁边摊着大葱、蒿子秧,篓子翻口处压着湿麻绳防风,买卖不喧哗,拉扯两句价钱就成交了,姥爷讲,那会儿日头一斜,收摊要快,路远的人赶紧往回走,不然摸黑,如今早晚市有灯有棚,电子秤滴的一声,价钱明明白白,省心也就少了几分挤挨热闹的滋味。
这个巍峨的大楼叫前门,内城九门之一,箭楼城楼并立成双,庚子年里吃了场火,后来重修才又立起来,楼檐层层压着,斗拱挤得满满当当,城洞下人力车、牲口车都能过,照片里脚手架还在,像给大个子披的木甲,爸爸看见这张笑道,这就是老北京的正面照,现在地铁从地下穿过去,城楼依旧端着架子,城门换了来往的脚步声。
这个短粗针叶的家伙叫白扦,枝条上挂着一串串圆筒似的球果,青的时候发绿,老的时候泛黄褐,男子把枝条举在胸前,背后是粗砌的石墙,风从高处吹下来,针叶沙沙的,爷爷说,白扦皮厚不耐火,倒耐冷耐风,我们村冬天北风吼,屋后要是有这么一排,雪线就堆得整齐了,现在说绿化,品种多得花眼,真耐性子的还是这些老山货。
这个歪着身子的塔叫虎丘塔,砖石叠起来七八层,檐口的木作和铁刹早在战乱里没了,只剩下硬骨架撑天,塔脚边树影斑驳,远处的门坊上字迹模糊,传说里“先见塔后见城”,本地人认路就靠它,后来我第一次去苏州,出租车拐进小巷子,司机指着远处说,塔那边就是你要的方向,古迹在,指路还灵,这话听着踏实。
图中手里攥着花秆的小姑娘,抱着的是杭白菊,花心白亮,杆细叶碎,一把一把捆好晾在竹筛上,能泡茶也能入药,旁边的妇人抬手要价,非得收三分墨元才肯拍照,摄影的人也被她拿捏得直乐,我妈看见笑出声,说这脾气像你二姨,做活麻利,谈钱不含糊,以前咱家喝菊花得挑秋后头茬的,现在电商一键下单,快递箱子里塞着干燥剂,人情味不多,省事倒是一等一。
这个就叫石板路配草棚,石块切得不齐,边角被鞋底磨得溜光,棚顶压着稻草和柴枝,阴影正好罩住半张脸,乞路人腿边是个小铜炉,灰烬里还亮着一星红,冬天能烤烤手,穷人的火也带着人味,现在城郊道路拓宽,绿化带里只留行道树,风一吹整齐得像尺子量过,想找这一撮乱草棚,真没地儿可找了。
这个架在门口的十字形木牌叫招幌子,上头写着字号和货类,风一扯就转,叮叮当当,学徒抱着账本站门边,眼睛盯着街心的人流,师傅在里头吆喝,这样的热闹现在搬进了屏幕里,直播间里也有幌子,不过换成了**“满减”“福利场”**的字样,买卖的心气儿没变,换的只是响动和味道。
这个规整的长衫叫直身,布是土纺的,颜色发沉,青年握着木棍站得笔直,像要去赶一段不知名的路,照片边角的阳光把树影拉得斜斜的,老照片最会留白,一句话不说,倒把故事全留给你猜,现在照相讲究姿势和滤镜,那会儿只求站稳别糊,反倒更耐看。
最后说两句,老照片里的人一拎一放都是生活,讨口的守在香路边,做买卖的把冲天柱竖得老高,茶摊主熬一壶水等客歇脚,农人捧着花枝和草药,孩子在田埂上撵影子,以前穷也讲章法,现在富也讲方便,翻着看一圈,别急着感慨盛衰,先记住这些物件和这些脸吧,日后再看,还会有热乎劲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