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43年,10名男子脖子上拴铁锁,其真实身份令人心酸。
你可能也见过类似的老照片吧,画面里一排男人并肩蹲着,铁链从脖颈绕过去,末端拴在一起,旁边站着背枪的兵,神情冷硬,第一次看我也愣了下,这不是电影里的桥段呀,真事就发生在江边的码头上,那年是1943年,战火正急,人的命像被风吹过的尘土一样轻。
图中这一圈黑亮的铁条叫锁链,套在喉结下面的是铁项圈,粗的像手指,链环一节连一节,拖在地上能划出一道白印,拿在手里冰凉又重,走一步会叮当一声,男人们不敢抬头,说话都压着嗓子,不然链子就会一紧,勒得直倒吸凉气。
这个粗糙的木凳叫长条凳,边上那一溜编得紧密的是竹筐,做苦工的就坐在凳上歇几口,立马被喝令起来,肩膀往上一顶,把竹筐里的石块、麻袋抬走,竹青的篾条被汗水泡久了会发黑,手背一蹭就起细刺,到了雨天更难受,鞋底黏在泥里,拔一下能带出半块地皮。
这个戴檐的帽子叫军帽,配着腰间的皮鞭,兵把鞭子绕在手腕上,轻轻一抖就直了,啪的一下落在地上,泥水四溅,我外公说,那时候最怕听到这声响,没打在身上也会发抖,心里发虚,脚下却得更快,谁要慢了,铁链咯噔一扯,所有人都跟着被拽一下。
图里男人胸前那块小黄牌叫号牌,是被抓来当壮丁时挂上的,牌上写着队号和名字,名倒是写了,可大多认不得了,外公说,夜里敲门声一响,男人们往床底下钻,女人把门闩死,兵却翻窗进来,捆了手脚就走,给了张抓丁票算是个凭证,现在讲证件这词听着体面,那时候这玩意儿就是一根绳,一纸命。
这个褪色的上衣是旧棉袄,下面配一条麻布裤,颜色灰里透青,膝盖磨得发亮,坐久了棉花结成疙瘩,靠在木桩上能硌得人直嘬牙花,冬天江风像刀子,袖口漏风,男人们把手缩在袖里,手背上裂一道口子,抹点猪油就接着干,没油了就往上一哈气,白雾一散又是冷冰冰一片。
这个粗绳叫缆绳,旁边成排的圆木叫木排,干的活多半是拉纤,几个人一齐上肩,喊一声号子,脚踩着河滩的卵石往前拽,绳子掐得肩膀一道红印,湿了又干,干了再湿,衣襟盐霜一层一层,等船靠了岸,还得把木排一根根翻上去,木头里有水,沉得很,稍不留神就砸脚面。
这个裹在破布里的叫饭团,配的一点点咸菜,中午开饭靠吆喝,领饭的把铁桶往地上一放,盖子一掀,一股蒸汽冒出来,香是香,可每人就一小团,咸菜咬两口就没了,我妈说,她小时候跟着舅舅去码头找人,给他塞了两颗热馒头,舅舅不敢当场吃,塞进袖筒里,等天擦黑才敢掰开。
这个圈在脚踝上的叫脚镣,前面那根木头叫拴桩,白天走动用手链串着,歇下就把脚镣铆在桩上,脚腕磨出血痂,结了又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旁人看着着急,自己却不敢喊疼,怕给同伴添麻烦,晚上想解一解,都靠暗地里互相松一松链扣,听见动静就停,心跳得厉害。
这个拉长音的叫号子,兵嘴里那口短促的叫口哨,两种声音夹在一起,像一前一后的鞭子,催着人往前,年轻点的在后头接应,年纪大的挤在中间省点力气,谁掉了队,就从号子里听见名字被点出来,点一次心里一沉,点第二次就要挨鞭,点到第三次,可能就再也听不见了。
这片浅浅的水洼一眼看不出名堂,真正折磨人的就是它,鞋窝一进一出,溅的泥星子黏在小腿上,干了像蜕皮一样起壳,天上飘的江雾把一切都糊住了,远处人影像纸片人一样薄,外公说,那会儿他最盼一阵大风,把雾吹散,把人吹醒,也许就能看见回家的路,可风来了,只把衣角吹得啪啪响,链子还是那条链子。
以前一个壮丁走了,家里就塌了半边,地里荒着,锅里断火,女人抱着孩子到处借粮,现在说起来像一段远去的影子,可影子背后是一条条活命的路断了,幸好如今的路越铺越宽,名字写在户口本上,不再写在号牌上,做工人的戴手套穿反光背心,干完活能按月拿钱,回家还能把灯一按就亮,这些普通不过的小事,放在那年头,就是天大的盼头。
这个薄薄的纸片叫老照片,黑白或泛黄,边角磨出毛刺,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它把一段苦日子钉住了,也把几张脸留了下来,眉头拧着,嘴角抿着,眼睛里有火却不敢往外冒,我们现在翻看,心会一紧,想问一句后来怎样,照片当然不回答,它只把那年那日的风、泥和铁的味道,老老实实地递过来。
奶奶总念叨,日子好不好,先想想以前怎么过的,她说得不响,我记得很清楚,我们把这些东西叫出来,把这些事说下去,不是为了翻旧账,是告诉孩子们,自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能走能说能回家,都是好日子,看到链子的照片,心里就该有把尺,量一量轻重,掂一掂人该怎么活。
图里看不见的地方,是江水,是来来往往的船,也是一个个把名字喊回家的嗓子,等天色暗下来,兵把鞭子盘好,男人们缩着脖子靠在一起,谁也不敢多说,只有锁链轻轻一抖,像叹气一样,我想啊,若能把这声叹气留在今天的耳朵里,我们就更懂得珍惜,懂得把手伸出去,替人把那一点点重,分一分。
这篇不是评书,也不图煽情,一张照片摆在这儿,冷是冷的,真也是真得发凉,但我宁愿多看两眼,记住这些脸,记住铁碰在一起的声音,记住码头边那点湿气和泥味,记住以前是怎样,现在又怎样,然后把灯关上睡一觉,明天醒来踏实干活,心里有数,脚下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