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老照片：30年代的江西九江,跟现在不一样。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听到九江这俩字,脑子里先蹦出来的是庐山云海和浔阳江头,可真翻开老照片一看,才发现那时候的城又朴素又热闹,街上人流挤挤的,江面上全是篷船,和现在高楼林立的九江一比,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亲切得很。
图中这处观景台叫文殊台,砖木结构的檐角挑起一抹金黄,靠山临涧,台前空阔,清晨云雾一层压一层地涌上来,老辈人说站在这儿等运气,能见到佛光一闪,过去香客从山门一路拾级而上,袖口里捏着线香不敢晃,现在游客多了,手机举得高高的,拍完发圈就走。
这个黄瓦绿树掩着的院落叫东林寺一隅,墙体刷得素净,月洞门圆润得像一枚白玉,风一吹松针噗啦啦落在屋脊上,奶奶说从前烧头炷香要等天亮鸡叫,手心里捂着铜钱,生怕掉了。
这座带飞檐的门楼就是老城门,石砌门洞厚得能抵住一掌夏雨,城门楼上有风眼窗,透着晾晒过后的木香,行人打着伞从阴影下穿过去,脚步声在洞里回荡一阵才散,过去靠这道门收税验货,现在呢,导航一划,车从高架呼地一下就过去了。
这个一溜排开的篷子船叫棚船,竹篾拱成弧,篷布油亮亮的,船头插一支长篙,靠岸时“吱呀”一顶,船就稳了,小时候我爱趴在船沿听水拍木板的声音,像在讲悄悄话,现在江面快艇轰一声掠过去,浪头翻得老高。
这座木牌坊就叫南康牌坊,三间四柱,梁枋上雕着卷草和狮子,漆色褪得均匀,阳光斜着照过来,影子正好落在匾心上,爷爷说当年迎亲走到这儿要停一下,敲锣两声,人一多,牌坊底下就像一口会说话的井。
这排门脸子是中洋街的瓷铺,玻璃窗后一罐一罐摆得齐齐整整,青花的淡,粉彩的俏,一眼望去冷暖都有,掌柜会把细瓷轻轻往台面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啷”一声,说这声越清亮越好货,现在商场里扫码下单,连砍价那点唇枪舌战都省了。
这个尖尖顶的山叫金轮峰,山脊像一条紧绷的弓弦,塔立在最锋利的那处,远看细得像一根针,风从山背后绕过来,吹得人眼眯成一条缝,过去香客绕塔一圈再下山,现在安个望远镜,抬手就能把塔身的砖缝看清。
这口黑咕隆咚的洞叫仙人洞,洞口像张大嘴,里面供台端端正正,青铜钟挂在一旁,手摸上去冰凉,守庙的老道会叮嘱小孩子别乱跑,说洞里回声重,会把人喊得找不着东南西北,可。
这片水汊交界处就是湖口,船只顺水贴岸,岸线弯出一个温柔的弧,渔人把网从船尾抛出去,整张网像伞一样张开,收的时候一抖,银光就从网眼里掉下来,过去靠水吃水,现在靠码头吃物流,路子是变了。
这张俯瞰的就是浔阳一隅,河道像条玉带,把屋脊层层叠叠串起来,塔在远处探出个头,白墙黄瓦,一半是人间烟火,一半是书卷气,妈妈说她年轻时来赶集,常被这一江水亮得眯眼。
这个山门靠着五老峰,门楣上有圆圆的月洞,墙外是青砖错落堆起的矮台,雨后的檐角滴下来的水珠,落在青苔上“噗嗤”一声,别看院子不大,里的头香总比外边的风还抢手。
这片木栈桥连着的就是老龙开河口,船儿一只接一只,船夫把草帽往后一撩,胳膊上青筋条条,撑篙的劲儿像把弓,过去打雷下雨也得靠这条河躲风,现在河道填平了,地上跑的是公交和地铁。
这片被雾线分成两半的山城叫牯岭,屋子一盖盖顺着山势铺开,清早云翻上街,衣角都能打湿,老住客最懂天色,抬头看一眼就知道今天是晴还是雨,难怪人说这是云中山城。
这条街就是当年的人市,楼体有点洋味儿,窗楣做了弧线,街上有人推黄包车,有人抬担子,警察戴着檐帽,拿根警棍敲地,咯噔一声,路边小贩朝里缩了缩,今天你再去,路口立着红绿灯,秩序也换了模样。
这个贴着江水转一圈的外沿,是旧日江洲城墙脚,石头码得很细,缝里生出一点草,涨潮时水爬上来,把墙根舔得发亮,退了又露出一地碎贝壳,孩子们摸着墙根找小螃蟹,玩得不愿回家。
这座长满草的砖塔,远看像顶了顶绿色的帽子,窗洞空空的,燕子拐个弯就钻了进去,爷爷说以前敲钟要按时辰,三更半夜也得去,一声长一声短,村里边的人不用看表就知道几点了,现在谁还听钟啊,手机滴一响,全明白。
这排像利齿一样的石头就是庐山石脊,灰青色的背面被风磨得发亮,站在上头看下去,山坳里像铺了一床深色的毯子,脚底下“咔咔”响,鞋底被碎石蹭出白印,那时候登山靠腿,现在有缆车,省力是省力,味道淡了点。
这个月洞门上头的字写着“鉏月处”,门里站着一位僧人,灰色袍子宽宽大大,手里一串木珠转得慢,镜头定格那一刻,他好像在听院子里的风,妈妈看了照片只说一句,人是清的,景也是清的。
这套高挑的竹杆叫抄网架,网兜像拉开的弓,水面上只要一晃银星,船上的人就站起来,脚跟一点,整张网“哗啦”下去,孩子们在船舷边嘀咕,等鱼,等一个像样的晚饭,过去鱼鲜是靠手艺捞的,现在市场里清清爽爽标着价,想吃什么都不难。
这张颜色最亮的,是如今的九江,高楼在天光下排成一束,江水像镜子一样把城市翻了个面,绿带绕着河道走,路口干干净净,谁能想到,从三十年代的棚船和木牌坊走到今天的玻璃幕墙和高架桥,只用了几代人的功夫呢。
结尾就不绕弯子了,老照片里是旧日的九江,慢得出奇,细得出奇,现在的九江是崭新的九江,快得利落,亮得痛快,时间把城翻新了,味道却还在江风里,站在江岸边让风往怀里灌一灌,你就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