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 年代的大同老照片:原来我们的城市曾这么 “惊艳”
你见过八十年前的大同吗,翻开这几张老照片才知道,原来我们熟得不能再熟的街巷和殿宇,曾经这么有劲儿,这么讲究,没有滤镜没有修图,烟火气和威仪一起闯进镜头,像是把老城最好的样子装回了口袋里。
图中这座大屋脊叫华严寺大殿,灰青色的琉璃瓦一层层压着檩条,屋脊兽排得齐整,正脊头那只吻兽昂着脖子,像随时要蹦下檐角去吓人一跳,殿前有一座小牌楼样的抱厦,四根木柱黑得发亮,是被岁月和香客的手磨出来的油光,台基用条石码得紧,台阶边的兽面滴水像在往下咬风,老照片里没声音,却能想见木门开启时那一声“吱呀”。
我外公总爱念叨,殿里冬冷夏凉,地面砖是大块方砖,踩上去回声空空的,进门先不说话,仰头看梁枋上的苏式彩画,那时候谁家有喜事就来焚香,还愿时会把糕点摆在供案上,孩子们最馋的是那碟糖球,现在我们进寺多为了拍照,脚步匆忙,抬头的时间慢慢被手机取代了。
这个圆洞门口叫“馨竹阁门”,砖砌的,面砖是暖黄里透着灰的色,圆窗边嵌着黑底白字的墨书,门匾上“馨竹阁”三个字,边上还挂着对联,右联写“翠竹黄花留旧色”,左联写“澄池皎月净秋光”,字有点儿肥,收笔却利落,一看就是会写的先生的手,门洞不高,弯腰进出的样子,像把喧闹都压在了背上。
奶奶说,年轻时她常在这门口歇脚,夏天从门洞里钻进去,院里就凉半截,墙边一排青竹,叶影摇来摇去,像在给人扇风,那时候人讲究门脸儿,门楣上挂块好匾,等于跟过路人打招呼,现在呢,玻璃门一拉,谁也不看匾额,只看优惠。
这片连绵的灰瓦顶叫寺院群落的屋面,远远望去全是起伏的波浪,筒瓦一根根叠着,瓦当像一串串圆饼儿,檐口弧线压得服帖,像老木匠用手背轻轻抚过的弯,屋与屋之间只隔一道墙,一树高过脊线,影子像墨泼在瓦上。
我小时候跟着外婆走偏门进院,脚下是碎石加夯土,踩上去咯吱咯吱,风过瓦缝有股土腥味,混着檀香味,院里的人不多,最热闹的是钟鼓楼打更的时候,咚咚两声,鸽子就从脊上炸开一朵灰白的花,现在城市屋顶多是平的,防水卷材一铺,干净利落,却少了这种起伏的呼吸。
这座三层的城门楼叫鼓楼,木结构,层层出檐,栏板上开着几何的花,正中悬匾,匾边上还挂着旗子,下面是通街的洞门,电线从天上拉过来,像几根细细的弦,老照片里看不见人声,却能想出当年小贩的吆喝声,卖枣糕的,叫卖皮影的,全在鼓楼下汇成一团热气。
我妈说,赶集那天她跟外婆从西门进去,穿过鼓楼一身都是油锅气和糖稀味,楼里有人敲更,重鼓一响,孩子都不哭了,抬头找声音,鼓楼像个大家长,站在街心把人气一把抱拢,以前人围着城门做生意,现在车绕着立交打转,快是快了,人味儿薄了。
这堵花墙叫九龙壁,整面都是琉璃龙,龙鳞一片片翘着,像被风吹得要动起来,龙爪抓着云头,云纹卷成团,墙脚是青石墩儿,冬天的残雪嵌在缝里,阳光一照亮得晃眼,靠近了能闻见一点儿潮气味,估摸是墙后那点积水慢慢渗出来的。
爷爷说,小的时候他不敢贴太近,看着龙的眼睛老觉得会被盯住,买了热乎乎的糖饼也不敢在龙前咬第一口,怕不敬,现在我们拍照非要贴着龙头站,手伸过去比个剪刀手,回家翻看,总觉得自己没对上那股硬气,镜头里热闹,墙上的劲儿却不说话了。
这个立在街口的门架子叫和阳街牌楼,木柱上包着砖,顶上挑出飞檐,檐下挂斗拱,牌匾写着“和阳街”,街从牌楼下穿过去,两边铺子挤挤挨挨,挑担的从中间走,车把式把缰绳一抖,人马都往两边闪,油渍在石板上擦得亮,阳光一照像抹了层蜡。
那会儿讲究从牌楼下抬头看一眼,求个顺遂,我外公说,谁家娶亲必从这穿过去,锣鼓一响,红盖头底下有人偷笑,现在路牌立在转角,一个蓝底白字就把事儿说完,清清爽爽,也就少了那点“仪式感”。
图里的这些街和殿,叫不出名字也没关系,能认出那股子老城味儿就够,石台阶窄窄的,边缘被脚掌磨出弧,门钉生着小锈,栅栏的影子在地上扎成细密的格子,风一换向,格子就慢慢移,跟着影子走一会儿,心里反倒静了。
以前人走得慢,站得住,日头从东到西像在院墙上画一条线,到了傍晚收摊的人把钱袋一揣,抬头看天色就知道要不要多烙两张饼,现在我们有导航有提醒,抬头多半是看信号格,城还是这座城,呼吸的频率却换了。
老照片里没有滤镜,只有灰瓦和阳光,只有手掌的油光和门槛的磨痕,这些都叫得出名字,也叫不出名字,叫出来是器物的名头,叫不出是生活的气,别急着给它们下定义,先站一会儿,听一听木门的“吱呀”,闻一闻砖缝里起的潮味儿。
以前我们觉得旧,想快点把旧翻新,现在回头看,才晓得旧才是城的底版,新可以一遍遍盖上去,底版不能丢,等哪天你也翻出家里的老相册,不妨学学外公的样子,先不说话,慢慢看,慢慢记,给后人留一句话,原来我们的城市,曾这么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