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西安,高清彩色老照片
那会儿的西安是什么样子呢,城墙影子压在街口上,风一吹能闻见煤烟味和油香味,街面不宽不窄,自行车像潮水一样涌着走,人群衣裳以蓝灰为主,偶尔一抹红像是跳出来的糖纸,翻看这组老照片,心里一下被拽回去三四十年,忍不住问一句,你那时候多大了。
图中这条路口最扎眼的就是一片片车把头,那叫自行车潮,班点一到就这么挤,铃铛叮当一片,远处顶着檐角的楼影就是古城地标,车里看出去,玻璃边缘像给记忆加了个黑框,司机把手一摆,整车人跟着晃,谁都不着急按喇叭,慢慢磨过去就是了。
这个青砖房外墙斑驳,屋顶冒出来一茬茬的草,奶奶那会儿路过总嘀咕,这屋檐会“长头发”,砖缝里冒的都是风吹来的籽粒,秋天金一层绿一层,墙上那块“厕所”的牌子如今少见了,黑底白字,男女头像剪影样的,老远就能认出来,朴实得很。
这张从上头拍的十字口,电线像在空中画格子,马路正中白色圆盘是转盘岗亭的影子,那会儿交警站在中间,一手挥停一手放行,最忙也最显眼,街边小店门脸不大,门口挤着看热闹的人,谁都爱凑到这儿打听新鲜事。
这是一段安静的城墙路,青砖被鞋底磨得发亮,风一走就是一声空,那座重檐的箭楼在薄雾里立着,小时候我跟着爸妈上来放过风筝,线轴是木的,转起来咯吱响,风头大了,爸冲我嚷,别跑边儿去,墙外就是城壕,可高着呢。
这个推车一支,摊上一溜儿铺开的纸头,叫流动报亭,上头压着石头块防风,叔叔弯着腰挑版面看,报贩老头戴着老呢帽,烟袋锅别在腰带上,手边一个小铁秤,说是换零钱的砝码,妈妈说,以前看报是件正经事,站半天也舍不得挪步。
图里这座城门楼子气派得很,灰砖城台厚重,楼身三层檐牙高啄,柱子红得发沉,斗拱层层叠着像叠起的浪,傍晚光一打,木梁上浮出细细的纹,爷爷说,走南门进城挑水卖的年月过去了,可门洞上的风还是那股味。
这道红门半掩着,门钉黑亮,门后还是门,门里看门,层层相套,像城池的心脏,一步步往里走才到正经地方,门楣上兽吻蹲着,雨水从瓦沿往下滴,踩在青砖地上咯噔一声,回响能传好远。
这张最有烟火,老人拄着拐,男人手里拎着搪瓷罐,小男孩捧着个白瓷大碗,里头冒着气儿,八成是油泼面或者胡辣汤,边走边吹,急得直哈气,妈妈笑他,烫嘴咯,孩子还不信邪,抿一口眼泪都打转了。
这个摊子最能攒人,地上摊一张纸棋盘,棋子胡桃大,黑红各一堆,叫阵声一句赛一句,围观的蹲着站着都不肯走,“车八平五别冲动”,一句话把气氛点着了,输的一抬手认负,旁边茶缸提溜着,盖子一响当当脆。
这是寺庙或钟楼角上的悬钟,木架斜撑,铁钟肚大沿口起波纹,少年站在旁边,笑得有点羞,导游叔叔敲钟前要先说吉利话,等锤子一落,嗡的一声,胸口跟着震一震,那种厚重的回音,现在多半只在录音里能听到了。
这个场景熟,正中宽路还在修,两侧吊车高脖子,围挡后头是新楼的骨架,人群挤在安全线外看热闹,爸爸说,咱这条街要拓宽,骑车能直直穿过去不打弯了,现在回头看,那一次次围挡拆了又立,城市就这么长出来的。
这张看着真亲切,公交是方脑袋的,奶油白涂装带红条,车顶拖着电杆和网线的是无轨电车,轻轻嗡一声滑过去,站牌不高,排队的人一条弧,售票员一手拉背带一手提票夹,叮地一声打了个孔,谁要是挤不上,还能被她眼神点名呢。
最后这张,街口少了点车,绿色吉普和小面包晃晃悠悠,后头跟着两辆手推车,像两只小甲虫,骑车人不急不躁,肩上背着帆布包,口袋鼓鼓的,大多是粮票布票换来的小日子货,那时候挣钱不多,日子也不慌张,人挤人,却不急人。
这些照片里有我们的城市模样,也有老辈人的步伐节奏,以前早高峰是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现在是一串串红绿灯把车队切成段,以前看报看戏看棋摊是一天里的大事,现在低头刷手机就把新鲜事看完了,差别有多大一眼能见,可一口热汤面,一个红门洞,一声钟响,还能把人从喧闹里拽出来,拍一拍衣角,慢慢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