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镇长城东起山海关的老龙头,西至居庸关的灰岭口,全长1200多里,属蓟镇的密云段长城全长425里,由墙子路、曹家路、古北口和石塘路管辖。司马台长城地处北京密云与河北滦平的交界处,始建于明洪武初年,后经蓟镇总兵戚继光加固。其走势陡峭,背倚蓝天,形态多样,集长城众多特色于一地。长城墙体,既有常见的城墙类型,也有适应悬崖峭壁而建的“半边墙类型”,即单边墙,既有随缓坡而舒展的马道,也有陡坡上以大阶梯叠进的“天梯”。空心敌台上的望亭,有一间房的,有三间房的,也有三间房加前后廊的,还有三间房加周围廊的,屋顶有歇山顶、悬山顶、硬山顶、卷棚顶和重檐悬山顶多种形式。
司马台长城整体呈现V字形,一泉常年37℃流淌不息的温泉和一泉冰冷刺骨的冷泉在V字最底处的山坳聚集成湖,湖水冷暖交汇,时常激起腾腾雾气,这个湖叫做鸳鸯湖,实际是一座水库,即司马台水库。湖水将长城分为两段,东段长城建在刀削斧劈似的山脊上,仅在2.4公里间,海拔从295米骤然升至986米,城墙犹如一条巨龙从湖水中腾空而起,飞向东边的云端。司马台长城独具“险、密、奇、巧、全”五大特点,尤以险著称。长城专家罗哲文赞道:中国长城是世界之最,而司马台长城又堪称中国长城之最。北京境内的明长城有三险,分别是黄花城十八蹬、箭扣鹰飞倒仰、司马台单边墙。
清晨驱车一百余公里从古北水镇(即司马台)出口下京承高速,沿松曹路来到密云县新城子镇巴各庄村,一时不清楚奔向司马台的具体路径,只能朝向长城的方向开去,穿过后庄子沿一道山梁上的水泥小路开向山脚,直到一个果园的尽头。抬头北望,老虎山上的望京楼和仙女楼恰好在视野正北方,心想正好,便把车停在果园旁,沿一条山路向北走去。可当土路变成砂石路时,路的痕迹时隐时现,脚下还一个劲地打滑,而当砂石路又变成荆棘中似有似无的崎岖坡道时,就再也分辨不清路了,不得不弯腰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密麻麻的荆棘中朝着敌楼方向穿行,手臂和腿上划出一道道血印,脚大拇指淤血使得指甲变成了青紫色,仅在荆棘林中穿行就花了两个小时。这次攀登长城的艰难超过了从田仙峪登箭扣梁时在斗大的石块中歪歪扭扭攀爬三小时的苦楚。当快到长城脚下时,蓦然间眼前却与一条登山的连续小路相遇,原来我一路走过的根本就不是路。三个半小时后,终于从望京楼东侧的聚仙楼登上了长城。
第一眼看见聚仙楼
聚仙楼东边的城墙
聚仙楼两侧
望京楼东侧山坳处的聚仙楼,也叫接待楼,这里隐密避风,敌楼厚重稳当,颇有宾馆前台的气韵。敌楼建在山体靠外侧阻敌,北面墙体很高,东西各有一扇门,门券是典型的八块石式结构,顶是三块各有60度弧度弯曲石料组成的拱券,中部的左右各有一横砌的条石形成横腰,下部的左右各有一竖砌的条石形成立柱,底部以一横砌的条石托底,每块石料至少几百斤重。其顶上还残留一堵20来层厚的单砖半扇墙,应该是二层铺房或其围廊的残存。
站在长城上四望,周围的山峰、道路和村庄,都被浓浓的霾笼罩起来了。聚仙楼往东过一个缓坡,爬到一个上岗上,再往东便是断崖。返回聚仙楼往西几十米,就是望京楼,是一座建于拔地而起的山峰上的二层砖石结构空心敌楼,海拔986米,为司马台长城制高点。这里视野开阔,在晴空万里之夜隐约可见北京城灯火,故称望京楼,顶部原有砖砌铺房,现在已毁。望京楼的主要用途是观察各方敌情,是一个重要哨所。
望京楼再往西,要经过天桥才能到达仙女楼。为了挑战单边墙,我小心翼翼地登上锯齿排列的垛口墙,遇到很高的锯齿人根本下不到另一个锯齿时,只能从单边墙下到墙根,一只手扶墙,另一只手拄登山杖,或双手轮换扶住墙上突出的石块一步一挪地缓行,遇到墙根没有下脚之处时,再爬上天桥。总的来说,墙内侧几乎是在垂直的山崖上只留下几处断断续续的容脚地段,多数地方几乎容不下一只脚的宽度,极难行走,墙外侧反而有一条距离单边墙几米远的山道,走起来很容易。望京楼下的山被称作老虎山,天桥的最低处是一个叫“老虎嘴”的地方,单边墙两侧均无容脚之处,墙也极其狭窄,仅四十厘米左右,老虎嘴关内一侧不像其他地段虽然陡峭终究还有一个坡度,而这里则是垂直悬空的百丈悬崖,这是天桥最危险的地段,像如此险峻之所,普通人的体力、平衡力、专注度和敏捷性已无法安全地掌控身体,是绝不可冒险的,只能提前从单边墙下来绕道关外一侧的那条小路,过去之后再找地方爬上单边墙行走。我的长城旅行有两个绝对原则,一是进取挑战但确保安全,二是积极攀登但尽量不损伤长城,即便在攀爬鹰飞倒仰时,每一步都是先做挑战对象与自身条件的大评估,在每一步实施前再做这一步的小评估,这是一个尊重生命的稳健旅行者正确的攀爬态度。完成了对天桥的部分挑战,感觉难度和危险程度在鹰飞倒仰之上。
仙女楼是司马台长城东线的第15座敌楼,建在老虎山的一个陡峭山尖上,是一座地基长仅5.6米、宽仅4.7米、高却达到15米的以暸望为主要功能的敌楼,海拔高度仅次于望京楼。因受山顶地形限制,它只能建得如此纤细颀长,南北两边与悬崖紧贴。仙女楼精巧秀丽,仿若一座仙境楼阁,传说是由羚羊变成的,里边住过莲花仙女,在这种险峻高耸之处,有这样的传说是很自然的,反映了人们对生活的一种乐观情怀。
山下北望司马台东12楼
仙女楼西侧的三眼楼,东侧山崖就是天梯
返回时,从仙女楼下来绕到北侧的林中,找到那条好走的小道沿路回到望京楼,此时天空乌云密布,于是赶紧下山。下山时终于找到了“路”,却眼看着车离我越来越远,孤零零地站在西边的山梁上,绕开了来时的荆棘沿着“路”走到巴格庄村的唐家寨。由于天空已掉下了雨点,我在一个农家院请求男主人用他身旁的拖拉机把我拉到后庄子的山梁上找车时,热心的农家院主人怕我坐拖拉机淋雨,便打电话叫邻居开一辆捷达轿车去送我。轿车起步没有一分钟,雨骤然大了起来,狂风呼啸,闪电雷鸣,倾盆大雨哗哗地浇在车上,雷雨中夹杂着黄豆大小的冰雹一粒粒地砸在车玻璃上。没过几分钟,车出现在视野中,在我正准备撑雨伞下车时,雷雨却嘎然而止,我不禁大为感慨。虽然捷达送我的路很近,事先也没有提过报酬,但出于由衷感激这种雪中送炭的帮助,给了司机一百元。感谢道别后便开车返京,可没走几分钟,雨又下了起来,这时虽已没了雷电,却大雨滂沱,夜色茫茫,满身疲惫,霾给这次长城旅行带来些许遗憾,想到这里,临时做出一个决定,今晚不回家了,明天再重爬一次司马台长城。驾车调头回到唐家寨,找到帮助我的那个农民,就住在了他家开的“望京楼王淑敏农家院”。主人说今天大雨,明天晴天并有五级大风,早晨或许能看见长城云海,这个消息令我异常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