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见的老照片:“评剧皇后”小白玉霜
你手里有没有这样一张老照片啊,黑白的底子,人物坐得端端正正,衣襟一扣到喉咙,眼神往侧上一瞥,像是要开嗓又像是在听场上锣鼓起落,这样的照片别小看,家里抽屉里夹着一张,能把整个屋子的记忆都点亮,今天咱就借着这张老照片,聊聊那些跟舞台、跟评剧挨得很近的老物件,讲真,很多年轻人叫不上名字了吧。
图中人物身后虽然看不见场面,但老一辈总爱提起一个家伙叫定音锣,圆圆一面,铜质发黄,边口微翘,木槌一敲,嗡声绕梁,开场就靠它把人心拢住,奶奶说,锣一响,台下小孩都不吵了,大人也把瓜子袋揉紧了,等着看她上场,过去戏园子没有扩音,靠的就是这口锣定住气口,现在舞台设备全是电子屏和环绕声,锣还在库房里挂着,不过上场的机会少多了。
这个细长的木骨叫折扇,戏班里是道具也是表情,黑檀或竹骨,扇面刷白,边上钉着亮钉,腕子一抖,啪地合上,台下就明白人物心气变了,小时候我偷拿过一把,扇面上写着两句水墨诗,墨香还在,妈妈笑我不懂事,说这扇子在台上就是半条手臂,翻腕抖扇,人物的劲头全在这两寸骨节里,现在街上卖的旅游扇多花样,真要用来表戏的,少见了。
这口小铜铃子叫撞铃,挂在小木架上,边上配根细槌,点场白、报场次都离不开它,叮的一声细亮,像针线挑破帘子,演员就从幕后走出来,爷爷说,以前戏园子光靠灯泡,后台黑得很,听铃找位,比看地标准得多,现在后台有对讲机有耳返,铃声倒成了怀念。
这截长长的白布叫水袖,缝在衣袖尽头,丝得发光,甩起来像一弯河,落下时贴到手背上,凉丝丝的,老师常说,袖子是第二张脸,喜时袖花挑眉,怒时袖口扫地,家里那件旧戏服我摸过,袖边的线头起了小毛刺,想来也是舞台上打磨出来的老茧,现在的布料更轻更挺,可那种被汗水浸过、灯火烤过的温度,机器做不出来。
这个发髻样的造型叫背头,靠一排小钢夹固定,黑得发亮,曲线利落,年轻时姨奶奶给我示范过,先抹油,再把头发往后梳,夹子一枚一枚叠着走,手一松,整个人的气质就稳住了,她说,台上不容乱发丝,乱一缕,台下就掉一分神,现在化妆间多了发网和定型喷雾,小夹子还在盒子里躺着,偶尔想起,叮当脆响。
这支细细的小管叫定音笛,白木做的,头上刻着小刻度,开唱前轻轻一吹,调门就准了,过去没有标准音准器,全靠这一口气对住,全团的人跟着齐了声,现在手机上有调音软件,吹两下能看波形,可那一刻彼此对耳朵对心气的默契,不用屏幕也能到位。
这个小本子叫折帖,纸张发黄,封口用棉线一缠,里头不是完整台词,是那种记拍记眼的词眼,像钉子一样往上钉,奶奶指着一行写着“二黄慢板,右转身,看二厢”的字,笑说,你看就这几笔,整场戏的走位都踏实了,过去演员坐火车也带着它,边晃边背,不怕折角,现在剧本都在平板里,翻页是轻快了,墨香却少了点。
这个木匣子叫化妆匣,掀开盖子有镜子,底下是格子,胭脂、粉饼、黑线、鬓角、胡刷一排排趴着,最怕的就是灯泡一热,粉油化了,阿姨拿小扇子在旁边摇,我在边上看得出神,她忽然抬眼说,别靠太近,妆是给台下看的,近了就露怯了,现在化妆台一排排冷光灯,匣子成了摆设,偶尔拍照用用,还是有味道。
图中这件衣裳叫旗袍,竖条暗纹,绸子一压就服帖,立领把脖颈收紧,袖口包边,手下一摸滑溜溜的,别看素雅,台上一站,人物的劲儿就出来了,妈妈说,量身打版那会儿讲究三寸一省,一针不偏才显身段,现在现成衣码子齐全,上身就走,不过那份贴体的讲究,还是老裁缝的手里有。
这个小圆的饰物叫胸针,别在胸前不过一指大小,银光一点,像在衣料上落了一滴水,灯一打就活了,小时候我以为只是好看,后来才知道,胸针的位置是有说头的,偏上一分显挺,偏下一分就沉,现在舞台灯更复杂,饰物也变多,可一枚小针能稳住一身气质,这招到哪儿都不老。
这盘磁带叫唱腔带,黑壳子,透明窗里两卷磁带绕得紧紧的,按下卡座,咔哒一声,前奏里的板眼就出来了,爸爸说,那时候反复听,一个唱腔抠十几遍,拿笔在壳上记拍点,快进也得凭耳朵掐准,现在手机点两下,想听谁就听谁,方便是方便,可“抠”的劲头也跟着稀了点。
这个贴着台沿的灯叫脚灯,矮矮一排,暖黄的光往上托人脸,影子落在后幕上很浅,剧场老电工说,脚灯别开太猛,人物一白,腔一紧,气口就发飘,现在都用LED面光,温度稳了,色温准了,可那层老灯泡的朦胧,懂的人一眼就认出来。
这张小纸片叫票根,撕口毛毛的,印着座位行列,口袋里夹着一晚不舍得丢,戏单比它大一号,演职员表排得密,回家还能照着念人物关系,外婆收了一摞,抽出来一看,都是老场子的名字,现在二维码一扫就进场了,方便是便利,翻起来却少了手指头摩挲纸面的那点温存。
这个厚厚的毛毯叫练功毯,铺在排练厅木地板上,汗一出就沾,翻身压肩都靠它缓劲,我第一次趴下压腿,鼻尖闻到一股晒过头的棉味,师姐笑我矫情,说这味儿叫“下苦味”,现在馆里有回弹更好的垫子,厚是厚了,摔下去不疼,可也少了点逼着人稳住的力度。
这块灰底背景布,照片里最常见,棉麻质地,微微起褶,灯一照会出层次,照相馆师傅让人侧坐,手搭在小几上,再把领口一捏,人物气质就定住了,照片里的她就是这样坐着,神情不急不躁,像听到后台有人报“好了”,那一刻全身的劲头都收住了,现在修图能把背景抹得干干净净,可这种布面的柔和过渡,越看越顺眼。
这个方方正正的箱子叫乐箱,里头装的是二胡、三弦、月琴,箱角包铁,搬动时咯吱响,开盖能闻见松香味儿,叔叔跟我说,走台口的时候,最怕下雨,箱子外面再套层油布,乐器才能不受潮,现在有硬壳保温箱,结实是结实,木头箱子那股温润的味道,一闻就像回后台。
这块巴掌大的木牌叫口令牌,上面写着“起”“止”“慢”“急”,场记举一下,锣鼓就跟着改,动作也跟着稳,别看小,能救场,爷爷打鼓时说过,眼睛不离口令,心里才不慌,现在有耳麦和灯光提示,口令牌躺在抽屉里,偶尔排老戏还会拿出来用,用起来就有味儿。
这条长凳子,松木做的,坐久了会咯吱响,小时候我坐在最边上,怕挡到大人视线,手里攥着一枚铜板,等谢幕往台上掷,叮地一声,演员俯身一笑,心里一下子热起来,现在座椅都软包,坐着是舒服了,可那种全场一起前倾的兴奋,像潮水一拨一拨的,很难再有。
最后还是回到这张照片,它把人的精气神都安安稳稳装进去,发卷压得服帖,旗袍一线不乱,手腕上表带亮了一点点光,像是时间在场,外公说,照片是留影,也是留心境,过去拍一张要挑日子挑衣裳,现在手机里成千上万张,翻得快,忘得也快,这张黑白的,摆在案头,日子就慢下来了一点。
收个尾吧,老物件不在多,在能把人心里的旧时光叫出来,哪怕只是一口锣一支扇一枚胸针,握在手里就能听到那一声起板,看见那一步亮相,时代是往前走的,这些东西不必样样复刻,但把它们的讲究和气口留住,后辈一看一听,也就知道我们从哪儿来,要往哪儿稳稳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