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老照片:1959年上海人的生活,和想象中不一样。
这组黑白照片是东德访问团按下的快门,街头人潮一涌而上,汗衫短裤草帽凉鞋,朴素得很却精神饱满,我翻着看了一遍又一遍,才发现当年的上海并不只是一幅老电影滤镜,它有热气,有吵闹声,有笑场和小脾气,和我们以为的“老派腔调”不太一样。
图中穿白袍戴白帽的这位叫交通协管,那年头红绿灯还不多,靠人挥手指挥,袖口一抖,手中小旗一横,行人自觉在路沿边站好,自行车缓一缓,孩童被大人一把拎住后领口不让乱窜,奶奶说当时过马路就看这顶白帽,谁敢不听啊。
这个有棚有座的叫黄包车,车夫腰间系着布带,脚底板噌噌快,日头毒时把布棚往前一拽,影子就落在乘客腿上,车铃丁零一响,店门口让出了一条缝,老爸说那会儿看电影赶场子,全靠它接驳电车。
这台小个头四轮车就是小吉普,车门半开,司机手搭在窗框上,路边一圈人伸长了脖子,大家伙盯的不是马力,是新鲜劲,孩子们踮脚,老人咂舌,上海向来爱看热闹,哪怕只是一脚油门的声音也能把巷子叫醒。
这个藤条编的叫婴儿车,方方正正,纹理顺手,一推就吱呀作响,妈妈说当年最讲究的是垫一块凉席,婴儿坐稳了,妈妈裙摆一晃,沿着大楼下的长廊慢慢走,风从柱子间穿过,孩子在车里拍手笑,路人不吝夸一句好精神。
05 小姑娘的格子裙,裁剪简单却把味道撑得足足的。
图中那条格子纹样的就是夏日连衣裙,领口收边,腰间一道细带,布料不厚,正好过膝,女孩抬眼看镜头,四周全是好奇的脸,外婆说那时的衣服自己做多,针脚密一点,衣角就能挺住一个夏天。
这一排顶着蓬布的还是黄包车,只不过是一队,车夫人影细长,帽檐压低,阳光在轮辐上打了好些白点,最前头那辆坐着孩子,手里抓着圆滚滚的西瓜,车子蹭着行道树的影子滑过,噔噔两声,巷口就到了。
07 叮当叮当的电车,47号穿城而过像一条稳当的铁鱼。
这个头上长着受电杆的叫有轨电车,车身漆得乌黑发亮,窗框里探出几张脸,铁轨把路面分了道,车到站台轻轻一晃,叮一声脆响,爷爷说下班挤电车,要用胳膊护着胸口,不然报纸一会儿就被压皱了,现在地铁一呼一吸就把人吞吐干净,那时可得排队排到檐下。
08 人力板车与斗笠,烈日下的力气活就是这么干净利落。
图中木头箱厢的叫人力板车,轱辘粗大,车把包着布条,几顶草帽在日光底下亮得发白,推车的人脚面青筋显着,前面还有小两轮手推架子,石块木料“咣当”一声落稳,活儿就算交代了两成,剩下在路上慢慢抹汗。
这队孩子嘴里叼着的叫赤豆冰棒或者老冰棍,纸皮一撕,带着一点霜气,走一步咬一口,脚下的青砖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小时候我也这么吃,太阳晃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舌尖被冻得有点发木,可还想再舔一口。
这个高挑弯曲的叫沙船风帆,帆片一格一格,用竹篾打骨,风一鼓起,整条船像猫一样顺水贴过去,岸上吊机戳着脖子,仓库屋脊连成线,老法师说那时还常见到帆船和拖轮并排走,江面像新旧交替的课堂。
这群抱着球的孩子正围着露天篮球场,灯泡把夜色烫出一圈白,胳膊细瘦,眼睛亮得跟星子似的,裁判一声口哨,边线的人全往里挤,旁边有人喊一句再来一球啊,声音压不住地起伏,把夏夜搅得很欢。
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叫毽子,脚面一抬,毽头抹着弧线翻起来,姑娘的辫梢在脖后轻轻抽了一下,旁边的小伙伴捧着脸看,轮到她就要数数看能不能过十,我妈说她小时候在里弄口玩,踢到兴起连鞋都能踢飞,捡回来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
图里这根绳子就是跳绳,地上扬起一点粉尘,女孩抿着嘴角,脚跟一弹一落,绳影在脚踝处画了个圈,旁边的大人把胳膊横着挡人群,生怕挤坏了节奏,数数的孩子嗓子都喊哑了,还得坚持到满分才肯散伙。
这些照片里的物件不算稀罕,黄包车也好,有轨电车也罢,都像当年的路边树,谁都靠过谁都不留神看一眼,现在翻出来才知道味道有多浓,过去我们以为上海只讲派头,其实更多是汗珠子和笑容,现在我们抬手叫网约车,地铁三分钟一班,孩子玩的是电子屏,当年的竹藤婴儿车和毛毽子却还在记忆里晃着影,老物件不必强行拔高,能把那阵子的生活气吹回一点点,就已经够令人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