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春节老照片:红火热闹花样多。
你别说啊,这一摞黑白老照片一翻开,脑子里立马嗡的一声都是锣鼓点子,北风里冒着哈气,街口胡同全被人潮塞满了,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看热闹,卖糖葫芦的挑子“当啷”一响就挤不动道儿了,这阵仗放到现在也不落下风,真是越看越上头。
这个高个儿玩意儿叫高跷,木腿细长,脚蹬子用布条麻绳缠得瓷实,演员脚腕一勒,往地上一点,整个人就拔地而起,披袍挂带的、扮老生的、学俏丫头的,全都在人堆上头飘着,风一吹,衣襟呼啦啦直响,走起“丁字步”来稳得很,奶奶说那会儿看高跷得抢前头占地儿,不然只听见人群里“哎呀”一声,影儿都瞧不真切。
图里这条长家伙叫龙灯,布面画着云纹鳞片,龙头胡须用马鬃扎成,前面举头的最吃劲,腰下一沉一抬,后面的人跟着起伏,像海浪打过来似的,小时候我就记着那根竹竿在手里弹劲儿十足,抖狠了龙眼一瞪,边上小孩都不敢喘气。
这一片子旗叫社火队旗,粗布缝的,黑菱白底,杆头还有流苏,队里人一字排开,旗面哗啦啦,吆喝声一搭,脚下步子就跟着鼓点走,爷爷说过,旗走在前头是给整队压阵的,天再冷也得抬着,不然这出门就没了排面。
这几只扎纸狮头是点场子的,木柄上还套着小锣和串铃,敲一下叮当脆,领头人一抖腕,狮嘴张合,胡子颤颤,别看是小玩意儿,没它开个头,后头节目都不热闹。
这个圆滚滚的叫大头娃面具,纸糊漆面,腮帮子鼓得发亮,演员身子一扭,脖子里咯吱咯吱响,跟着人群撒欢儿打趣,逗得看客笑岔了气,妈妈说以前图个喜兴,现在街上偶尔也能见到,可那股子“憨气儿”淡了点。
这口大铜鼓真不小,搁独轮车上推着走,旁边一口镲一口锣,鼓槌糙布缠头,咚一声下去,胸口都跟着颤,鼓手冻得手指红肿也不停,节奏一紧,社火队就跟打仗一样往前冲。
这位踩着高跷翻栏杆的叫武生,腰里绑着护裆,手里一对木棒,纵身一跃,袍角从人头顶扫过去,落地一丁点都不乱,边上小伙子学样儿,脚上绷带勒得死紧,想试一把又不敢上,叔叔当年就吃过亏,没扎稳,屁股朝天摔进土里,抬起来还笑。
这个四角遮帘的小棚叫花轿,彩绫一裹,轿帘上贴纸花,里头坐的是装扮的新娘,眉心一点红,腮上抹粉,人抬轿走“八字步”,前面轿夫拿鞭子比划两下,跟真的迎亲似的,老人说图个吉祥,盼来年家家红火。
说到底,以前过年靠人凑在一起,靠汗气儿和锣鼓把冷天捂热,现在图方便,手机一举就完事了,不过这几张老照片一递过来,整颗心都被拽回去了,想到一条街“吭哧吭哧”往前赶的社火队,想到大人小孩跟着跑不累,咱就知道,红火这两个字,值钱在“人心齐”,稀罕在“有盼头”,这盼头啊,过了这么多年,一点都没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