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女摄影师拍长江百姓生活,纤夫家境简陋
有些老照片,看着花纹和边缘发黄,能把人一下带回去,卡在某一个年代的拐角上,那味儿就跟旧屋檐洇出来的一样,不知道谁还记得那阵子江边的日子,翻这些照片的时候总觉得,画面里的人像刚从影子里往外走一步,一抬头就能跟你打个照面,这回咱们看看那一代老百姓,尤其是那些挣命拉纤吃饭的家伙,日子是怎么落实到细节里的。
照片里的这伙人,身上带着江边晒出来的古铜色,胳膊腿上筋都清楚,男人满脸风吹日嗮的褶子,女人头巾包得严严实实,地上堆着麻绳、破旧的布袋和木杠子,孩子在屋下光脚丫乱跑,院子倒没个院门,就是用破席子挡一角,墙面掉了块泥,里头黑咕隆咚的,家里能看的东西不多,竹篮柴捆歪倒一堆,妈妈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喊,“把水桶拿进来,别靠近石台沿”,那种一拧身就赶紧又忙起活的劲头,从背影就能看出来紧巴巴的生活。
这个家里穿的,十有八九都是自家织的粗布衫子,棉布挑出来颜色偏灰还带点土印子,领口补了又补,袖口一圈窄布缝边,父亲腰上围的布带已经换了好几色,孩子们衣裳大一号,脖子里空荡荡的,奶奶常说穷苦人家就得省着用,把大的让小孩穿,小的改成背心再穿一轮,补丁摞了三层以上,鼓囊着布线头,晴天出门一身灰。
这一堆麻绳子和打磨得发亮的木杠子,就是纤夫吃饭的“家伙什”,早晨江上雾气还没散,老汉们弯腰系紧了绳子,肩膀往木杠上一搁,一串人顺着江边的泥脚印,低头踏着碎石一溜走下去,“拉得慢了,浪头就卷上来”,我爸说那活只要停一停,全身的劲都跟着漏下去了,现在码头边已经听不见那种鼻音里带着粗气的口号声了,机器轰的一响,纤绳就再没人往肩上扛,只有绳结还留在老屋门楣上,偶尔小孩翻箱倒柜才摸出来。
靠着河堤搭着个土灶台,砖头垒一溜,炉门黑得看不见底,锅盖歪着放,锅沿边蹭了厚厚一层糊迹,锅勺和破漏铲子一头挂着竹钩上,娘一手从灶膛里掏柴火,一边催着孩子擦擦锅,“自己擦啊,小心烫着手”,做饭的烟一时钻进屋里,灶膛边水缸冒着热气,饭熟了就是一大碗杂粮糊糊,给全家添一勺,谁饿得狠谁先盛一口,天黑还没等大人回家,锅底就给孩子刮得干净。
晚上江边点着个小油灯,铁皮盏子上积着厚厚一层黑油,火苗一窜一跳,屋子里光亮不大,有时候柴卖得贵,灯油就兑点菜籽油顶着用,耗到半夜,光在竹帘上打个圈子,书也是在这种油灯下翻的,爷爷说,读书人不多,纤夫家照亮的主要是织补缝补和收拢家什,等到码头一安静,江水声都能钻进屋里来,那阵子只剩灯影和人的哈欠。
江边拉纤的脚底下,都得套一双破草鞋,绳结紧巴贴着脚骨,湿了干,干了又湿,鞋底磨成了薄片,踩在河滩石头上咯吱作响,有时候鞋还没穿烂,脚趾头倒先磨破了,鞋拔子是自家做的,边编边穿,娘看着我数绳结,“再转两圈,把边收一起,鞋面才不散”,现在街上早没见过那种草鞋,顶多有个人收藏当古玩,很难有人还真往脚上登。
角落里一个方正的木箱,上头刷着水墨符号,也许是家里头一回搬家时留下的,箱盖被手拎出来的次数多了,有点变了形,里头装着最要紧的铺盖和才舍得拿出来用的衣服,孩子上学前娘会在箱底翻半天,给他找件没补过的衫子,逢年节亲戚来了,小凳子一圈人围着木箱坐下头磕个头,爷爷总说,这箱子能装下咱们一大家的盼头,空的时候也别太灰心,装着希望的时候更得收拾利索,这话现在想起来还在耳边晃,虽然箱子搁了几十年没再挪窝。
这些压在照片底下的日子,像一条线扎在旧江边的石缝里,旁边孩子在翻泥巴,大人扛着麻绳走远了,留几堆瓦片、几声喊话和锅灶里的锅巴味,过日子就像纤夫拉船,每天肩头都得撑一下,但回头看,影子总还在那里,咱们谁家还留着点这种旧物件,哪一个最像你小时候见过的情景,愿意的话在下头说说,下一次再碰上这样的老照片,咱们一块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