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抚过这张微微发皱的黑白照片,时光一下子被拉回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黄桑中学。三个小小的身影挤在画面里——站在后面的是我刚上幼儿园的儿子,前面那两个“小尾巴”,是王老师的女儿和于老师的儿子。他们不知从哪儿捡来些小玩意儿,一脸认真地捧着,仿佛守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快乐。
如今,这三个孩子天南海北,散落在长沙、深圳等地。不知他们是否还记得,在黄桑中学的那些午后,阳光穿过山林,暖暖地洒在奔跑的小小身影上。
那时我们一家就住在这所大山深处的学校。黄桑中学始建于八十年代,靠着一代代人肩挑背扛,硬是在深山里修通了路、建起了校。本世纪初,中学撤销,原址慢慢改成了黄桑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后来又加建了十几栋仿木小楼。昔日的教学楼变成了旅游接待中心,这里也成了远近闻名的避暑胜地。
可在我们的记忆里,黄桑中学是另一番模样。
那时的日子简单得发亮。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连厕所都要走上一段山路。夜里结伴而行,草木沙沙作响,总担心遇见蛇,心里慌慌的,现在想来,倒成了一段有趣的插曲。
最难忘的是屋后那片菜地。大家一起开荒、挑粪、播种,看着青菜萝卜一天天长得郁郁葱葱。偶尔有人来“偷菜”,大伙相视一笑,反倒添了几分热闹。学校后面就是大山,我们这些住在学校的老师家家都养鸡,一群群鸡满山跑,鸡蛋多到吃不完。有时在草丛里一窝窝捡到蛋,那种惊喜,如今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时大家都在食堂吃饭,没有独立厨房,偶尔想改善伙食,就在屋外搭灶起火。柴火一点,饭菜香能飘出很远。一到饭点,大家喜欢端着碗串门,你尝我家的菜,我夹你家的腌菜,总觉得别人碗里的更香。说说笑笑间,一顿饭能吃上好久。
晚上闲了,同事们聚在一起打牌,一毛钱的小注。那时候收入不高,输个三五块就能心疼一晚上,躺在床上还要默默复盘牌局。可就是这点简单的输赢,能让满屋笑声不断,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
那段日子,每天上课下课、批改作业,放学后或周末就种菜、喂鸡、串门、打牌,日子慢得像山涧的流水,却每一刻都踏实而饱满。
后来我也回过黄桑参加文学活动,住在由黄桑中学改建而成的整洁舒适的接待楼里,窗外依旧是青翠的群山。一切都变好了,可当年那种端着碗串门、在菜地间说笑的热闹,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原来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物质丰盈,而是那段看似一无所有,却拥有满满真情与欢喜的岁月。这张微微发皱的老照片,就这样轻轻牵着我,牵着黄桑中学,牵着那段旧时光,在记忆深处泛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