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十年代老照片:老北京人游碧云寺,场面温暖
那时候拍一张合影算得了个正事,照片里的人一个个站得端端正正,裤腿卷的高度差不多,头发梳得服帖,街坊邻居要是知道谁家有人去趟碧云寺,多半得问一句,都穿新衣裳去啦,不管是家人凑份子,还是同事搭伴儿去,总得留个影,是专门穿着一身白衬衫出来带点讲究,不像现在溜达一圈手机照上十几张,那会儿“咔嚓”一声,故事都给封在相纸里了。
这张里的碧云寺合影,排了一排人,衣服倒没什么花头,青年小伙子往前站着,女孩子扎着小辫子笑得腼腆,后头是满山的松柏盘在一片琉璃瓦上,天远远的,院墙高,小时候家里长辈看见这种合影总会嘀咕一句,一走到这就要好好摆一下,“人到景在心里头,这叫正经事”,那年头去趟碧云寺算是一大件,坐着公共汽车晃半天,把家里的小人都带上,有的早饭还没收拾就来了,娃娃嘴里咬着白馒头,边笑边闹,说现在这点小游乐都赶不上那时候一回碧云寺来得新鲜。
这里的拱门大牌楼,老爷子说专门有讲究,进去之前总得停一停,看看门额上写什么,谁都要抬起头仰一仰,那种雕花石柱子一摸全是岁月打磨出来的滑腻劲,脚底踩着的石阶有点发亮,路过去的时候女孩子总喜欢比一比,谁跳得远,男孩子弄一块小石头往阶下扔,这动作现在再看,哪家小孩闹腾,谁家大人就一把拎过来训一句,“别毁人家老石条,那是碑记”,小时候还爱在门口东摸西摸,抽空捡点松果拿回家垫鸟窝。
这张俯览的碧云寺全景,拍得可不容易,那会儿想上到高处得一层层台阶爬上去,庙上的琉璃瓦压得紧巴扎实,一眼望下去,树顶全密实地挤在一起,庙宇的脊兽头朝东看,气派得很,奶奶说那时候要是有谁在这儿照过一张,拿回家几个月都能挂在炕头上显摆一阵子,有路过的都得伸头看看,“哟,这是谁谁,穿短袖的那个就是”,那阵儿照片可比现在金贵,一拍出来就是回忆,等洗出来得去胡同口的小照相铺,掏口袋掏出几分零头,老板娘用夹子夹起来晾干,还叮嘱你啊,别拿手碰湿角,记得垫白纸卷好。
老照片上这处石阶古道,两边大树斜着伸过去,树杈子下连三轮也没影,地面零星积着点叶子,那些年冬天树光溜溜地杵着,有人从寺门口一直往里走,边说边笑,耳边全是风,一到春天,碧云寺里的香椿芽出得早,一撮撮绿得直冒尖,阿姨领着小孩指着说看啊,走到这儿能闻见泥土香,路两边的老槐树下,常有老人坐着抽旱烟袋,有的拎着竹篮说赶集顺道转一转,那会儿谁家要来碧云寺,总绕不过这条石路,栏杆上常年留下指甲划痕,抓一把青苔下来能搓成泥丸。
记得我爸提起过一次,说他年轻那阵混在一群哥们里,从地安门骑自行车出发,一直西行,气喘吁吁到了香山脚下,汗珠贴着鬓角往下滚,那天太热,几个人直接在庙门口倒水洗脸,凉快之后合计着拍了张照,照片现在卷角破损,爸特意收在老式木箱子最底层,说以后给小孙子看,“你们老爸也潇洒过一回”,现在翻出来,照片黑白交错,故事从嘴里再说一遍,人和景都淡下去了,老北京人的热闹,躲在画面后头还透得出来。
这张远远的山门俯瞰老碧云寺,几个顶都扑在枝叶之间,连屋顶的瓦当都像鳞片一般叠着,邮票贴在角落,翻着翻着带出点风霜气味,爷爷总喜欢说一句,这里头躲着几辈人的脚印,“早年爬过的台阶,如今又被新一拨人走一遍”,旧与新的碰头,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角落,谁在台阶上系过鞋带,谁在石亭子下歇过脚,阳光一照,往事全亮出来,没有谁费心想起来,一张照片全给托住了。
每一张老照片都是卷尺,一拉,时间噌地铺到眼前,玉兰花开,寺里的松针撒在屋檐下,胡同口的自行车铃声都还没散干净,旧时的北京人,能把日子过得讲究又有烟火气,不管合影还是独自一人站在庙门前,拍出来的都不是姿势,是心里头的一块软地。
你家抽屉里还有这样的老照片么,小时候跟着长辈出去玩,最喜欢在笼罩着阳光的碧云寺门口多站一会儿,看看人来人往,回头总有人喊一声“走啦”,等到现在,再拿出来一翻,还能闻见那股柏树和庙宇夹杂的老味道,你还记得几张,哪一张让你瞬间被拖回那个夏天,评论里说说呗,下回再翻一翻,咱们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