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老照片 1973年广州 满街都是自行车
广州要往回数到1973年,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不是小汽车,不是什么高楼大厦,而是满街头像潮水一样的自行车,太阳一露脸,大伙就踩着各自的二八杠穿街走巷,老远一看,黑压压一片轮子转,能把整条马路挤得严严实实,那时广州的味道,全系在这些车铃声里。
图中这条街,左边是老骑楼,右边也是,说起来骑楼真是广州的老底子,一走进来窗户开得大大的,楼下就这么横着一排柱子,上头是住家底下是铺面,阴凉又避雨,这种房子在别的地方不多见,只有岭南特有的派头。街道中间的正主却是自行车,没见几辆汽车,都是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压着车把悠哉溜着,裤脚挽得老高,车廓上挂条毛巾,骑过去一阵风卷走夏天的闷热,其实那会自行车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街上一辆新“永久”“凤凰”,得攒大半年的工资。
马路上头上没电线杆啥的,只有一架白线横着,远处人也看得清清楚楚,场面真跟潮水一样,家里有辆自行车,要风不跟风,倍有面。
中山五路百货商店,过去提起来谁不牢牢记着这六个大字,外墙灰白色,柱子\u3000粗得跟大水桶似的,楼上全是那种老式花窗,站门口朝马路看,满是推车进出的人,前面停一排自行车。别看现在谁都喜欢往商场跑,那时百货楼可不是想进就进,买什么要看票,有票才有货,自行车更是紧手货,碰上新货一进,柜台前头一大圈人,眼睛死死盯着货架,售货员喊一声名额,现场立刻鸦雀无声,能抢到票的乐得不行,家里要添一辆车,能说上半年都得有奔头。
门口的男生女生叼块糖,车把横着一挂,心气都不一样,有些人家甚至专门锁一把小铁锁,防着夜里让人顺手推走,那会儿,能骑着新车在街上转一圈,跟现在开好车上街也差不多荣耀。
这个宣传栏特别显眼里头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各民族团结起来”,一排排红旗,鲜艳得晃眼,墙上画着各民族的服饰,大手牵小手,谁都精神抖擞地朝前走,小时候放学路过这种大宣传画,总会停下多看两眼,有一次还偷偷用手摸过墙上的涂漆,感觉还带点颗粒,各民族服装都这么穿,醒目得很。那年头这种画不稀罕,但摆到今天再看,觉着气派,学校还组织过专门去参观的,老师说一定要记住团结两个字,拍照那会小伙伴都别着红领巾,不敢乱跑。
有的宣传画下头还会放宣传栏,里面夹着几封信、几段新政策,学校要求看完写感想,一到放学路口侧边全是看板子的人。
这面墙上“全国各族人民大团结万岁”几个字别提多响亮了,画里头全是穿彩衣裳的姑娘小伙,也有汉子在舞龙、打鼓,红旗还飘着,广州那边热闹场面真不少,多少孩子是看着这些画长大的,家里有时还会用报纸包糖果,翻到印着宣传画,都舍不得撕掉。
现在回头看,几十年过去,每次见到类似的彩色老画,总觉得那个时期大家心气都在一起,现在这些巨幕画墙早没了,当年每天能走过去看一回,心里都踏实。
“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的牌匾金光闪闪,红旗一溜挂得利索,大楼正门气派得很,两边还刻着花格窗,门口几辆小车也是稀罕货,可你细看,周围还是清一色的自行车大队,只有领导或者外宾才坐汽车,普通人出门还是得靠骑脚蹬。
我妈说那会儿有亲戚在这办公,逢到交易会家家户户都热闹,楼下排队买饭盒,来来往往全是本地口音,家门口也能听到几声外语,还真开了眼界。
看这帮穿白衬衣的小学生,队列整整齐齐,肩膀上统一背着一个薄薄的黄书包,旁边跟着女老师,脚步都快得很,只有领队抬头望天,一点不慌。以前这种黄书包是学校发的,家长想多买一个都买不到,我家那个用到破了还是妈给补了又补,里头装两本书塞个馒头,一点空间不浪费。
小时候看见邻班同学有个崭新的黄书包,心里酸酸的,逢开学总盼着队伍里换几个新面孔,现在小孩一到开学就是新书包新衣服,那阵是真省。
图里几个女孩也穿白衬衣,裤腿卷到脚腕,领口有的还是大翻边,衣服真白,跟旁边同学一比,看得出家里是下了功夫的,那年头一件白衬衣不便宜,穿新衣一般都是过年才舍得,平日舍不得拿出来晒太阳,现在说白衬衣不算稀罕,那时一眼望见全班里就那么两个新得发亮。
我姑说过,小时候穿上新白衬衣,只敢慢慢坐下,吃饭都要多铺块手绢,怕染脏,刚洗净的白衬衣还带点肥皂香,特别有年代画面感。
这个场景最能体现广州的老味道,工匠师傅正聚精会神地雕刻,桌面上堆着木刀、锉子,手里攥着象牙小件,注意看墙角落都是粉屑,那是真刀真功夫削出来的,爷爷告诉我,广州牙雕分南北两派,南派自成一格,花样复杂,刀法细腻。雕刻场面跟现在流水线完全两码事,每一只成品都得慢慢磨出来。
那时广州还进口大象牙做料,家门口转一圈都能见到卖小摆件的,雕得跟真的一样,价钱比普通饰品要高不少。
这位老师傅桌前一排刀具整齐码放,眼花手抖也照样能雕出神情,一件牙雕得用上一两个月,旁边纸板上还写着“1973”,就是那个年代手工艺的见证。家里有个老牙雕摆在橱窗里,过年才肯拿出来擦一擦,现在外头早见不着真正的象牙雕花,替代品多得是,但那种分量和精细,不是树脂模具能比的。
珠江上,这种叫乌篷船的木船一字排开,竹帘青瓦顶,船身贴着黄水,里面装着住家、渔网,还有老被褥,小时候坐轮船总喜欢趴在窗户上看这些水上人家,从头到尾一溜烟滑过去,静悄悄的,只有竹竿碰船帮的扑通声。那时候广州河道里全是这景象,乌篷船一拐弯,身影慢慢吞在水雾里,这种生活味道如今找不回来了。
现在珠江变得宽敞,水色清了,但再难见当年乌篷船星罗棋布,要拍那种照片,早成老广的念想了。
那段时间的老广州,就是这样,一张色彩老照片,翻开就像钥匙拧开了抽屉,满是骑楼老街、黄书包、珠江水、牙雕香,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你在老相片里认出了多少,哪一样让你想起了谁,评论区随手留点记忆,下次再带你细细说广州的老物件。